风忽然止。
残碑之上,黑漆未干的表面竟泛起微光,似有无数细小的金砂自地底浮起,缠绕碑身,如萤火盘旋。
远处,承光角的灯火忽明忽暗,无缚立誓童抱着铜铃奔跑而来,大喊:“林姐姐!铃砂动了!它们在哭!”
林晚昭未动。
她只是静静跪着,掌心缓缓收紧,似在握紧某种誓言。
袖中铃砂滚烫,井水的寒意却已渗入骨髓。
夜雾如纱,缠绕残碑断石,月光被云层撕碎,洒在焦黑的碑基上,像一层薄霜覆盖着未冷的灰烬。
风过处,枯草低伏,仿佛仍有亡魂匍匐而行,不敢高声。
林晚昭立于坑中央,素衣单薄,袖中那只母亲遗发缠绕的铜铃已被她轻轻取出,置于一盏青瓷碗上。
碗中盛着井水——是那口她幼时听见第一个亡魂低语的古井,水色幽深,映不出星月,却隐隐有光流转,似沉眠千年的魂魄正缓缓睁眼。
她凝视铜铃,铃身斑驳,缠绕的发丝已泛黄,却依旧坚韧如初。
那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也是她此生唯一不敢遗落的信物。
“娘……”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你说过,听见,就是活着。可若无人肯听,那声音便只能坠入井底,永世不得翻身。”
她闭了闭眼,指尖划过掌心,一道深痕裂开,鲜血如珠,一滴、两滴,坠入井水。
血散开的瞬间,整碗水骤然泛起金光,如熔金沸腾,自底而上,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她心口。
剧痛袭来,仿佛五脏六腑被烈火焚烧,可她咬牙未退,只轻念——
“以我之血,启愿之门。你们的名字,不该靠石头活着。”
话音落,心渊主印轰然开启。
她体内那道新生的金纹——誓光同源——如藤蔓疯长,缠绕经脉,直抵识海。
一道全新的识印,自灵魂深处浮现:血忆传铭。
可将记忆刻入他人脑海,让那些被抹去的名字、被掩埋的真相,生生烙进活人的心里。
代价亦如刀刻:七日之内,指尖如焚,血枯骨灼,稍有不慎,便魂散识崩。
但她笑了。
笑得凄然,也笑得决绝。
“石头能毁,碑文能焚,可若我把名字种进人心呢?”她喃喃,“你们怕的,不是一座碑——是有人记得。”
她起身,血染的掌心握紧铜铃,踏夜而行,直奔荒山。
三百心印者已静候多时。
他们皆是曾被她倾听过的亡魂遗眷:有守碑人之子,有心灯残烬的拾火者,有挣断铁链的誓奴后人。
他们不言不语,却目光如炬,跪伏于残碑坑前,仿佛在等一场复活。
林晚昭站上断石,将血抹于唇。
风卷起她的发,露出苍白却坚定的脸。
她扬声,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雾,字字如钉——
“你们说,他们不配留名?”
她抬手,指向荒山四野,夜风呼啸,卷起灰烬,如雪纷飞。
“可这山风里,全是他们的名字!”
话音落,心渊主印全开。
金纹自她心口炸裂而出,如星河倒卷,三百道名字自她识海奔涌而出——陈三更、沈阿萝、赵七娘、陆九斤、白砚舟…… 每一个,都是她曾听见、记下、藏在心底的亡魂真名。
此刻,它们逐一浮现空中,金光流转,如星河垂野,照亮整片荒山。
百姓惊骇,远处观望者跪地叩首,以为神迹。
而就在这金光最盛时,残碑的灰烬中,一道从未刻下的名字,悄然亮起——
“李守拙”。
三个字,纤细如烟,却清晰无比。
林晚昭瞳孔一震。
李守拙……那个曾为她续写《百草遗方》、默默救治贫民、最终被诬为“疫鬼”活活烧死的老医者。
她从未将他列入碑名——因他死时,无人为他哭一声,连魂都散得无声无息。
可此刻,他的名字,竟从灰烬中自行浮现。
风过,灰烬飞扬,仿佛有谁在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重砸在她心上——
“我们……有人说了。”
她眼眶骤热,却未落泪。
只是缓缓跪下,掌心再度割裂,鲜血滴落,渗入泥土。
而是血忆传铭的开始。
而她的指尖,已隐隐发烫,如炭火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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