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在往前涌,像一层层湿透的纱布糊在脸上。神风站在岩壁前没动,掌心那点白光收了又放、放了又收,跟卡住的灯似的闪个不停。
“不行。”他低声说,“再往前探,信号就碎成渣了。”
八重神子耳朵抖了抖,尾巴轻轻一甩:“你这小电球本来就不大亮,现在还开始眨眼睛,别是昨晚吃坏肚子了吧?”
“不是我问题。”神风没理她打趣,指了指地面,“痕迹太浅,像是故意抹过一遍又撒点渣引我们来。真要靠这味儿找路,得走到明年开春。”
队伍停在后方,没人说话,但呼吸声都沉了下来。早柚靠着卷轴半梦半醒,眼皮一跳一跳的;芭芭拉把治疗包抱得更紧了些;久岐忍默默又检查了一遍药剂封口。
神风转头看向八重神子:“咱们现在缺的不是腿脚,是脑子。”
“哦?”她挑眉,“终于承认自己不光会冲了?”
“我是说,”他抬手比划,“之前打的是明面上的怪物,可这张黑纸敢直接飘到我手里,说明背后有人下棋。这种事,得找会看棋盘的人。”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虚空一点:“纳西妲。”
八重神子眯起眼:“你说那个小个子智慧神?她连饭碗都快拿不稳的小模样,能帮上忙?”
“她连着世界树。”神风语气稳了,“整个提瓦特的地脉、记忆、根须,都在她脑子里过一遍。要是深渊真在这地方埋了根钉子,哪怕只蹭破点皮,她也能感觉到。”
八重神子没再反驳,反而笑了下:“行吧,听你的。不过你可想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家来了,回头想多喝杯茶怎么办?”
“那就多泡一壶。”神风掏出系统终端点了两下,“发邀请信,就说稻妻特产新茶上市,限量试饮。”
八重神子翻了个白眼,抬手甩出一张雷符,蓝光一闪便朝须弥方向飞去,眨眼消失在浓雾里。
等的时间不算长。天色由灰转青时,山道尽头浮起一抹绿光,轻得像片叶子落地。
纳西妲来了。
她穿着那身绿色长袍,脑袋上的卷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一双大眼睛扫过现场,最后停在神风脸上。
“你们打扰我读一本关于沙漠甲虫交配习性的书。”她说得认真,“所以我只给十分钟。”
“够了。”神风上前一步,“你能连上世界树吗?”
纳西妲点点头,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上。草元素微光从她指尖溢出,顺着地表蔓延开去,像是往水里投了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散出去。
她闭上眼。
几秒后,眉头轻轻一皱。
“有东西……断过。”她声音轻了些,“一根根脉,在这里被人切断过,后来勉强接上,但接得不好。就像骨折之后没固定,歪着长。”
“位置?”神风问。
“不远。”她没睁眼,“东南偏南,有个山谷,曾经是祭祀之地,现在被藤蔓和尘土盖住了名字。可世界树记得它——那里有一块‘不该静止的石头’。”
“什么意思?”胡桃凑过来,“石头还会蹦迪不成?”
“它本该随节律震动,传递信息。”纳西妲睁开眼,目光清亮,“但现在它停了。而刚才那股波动……是从它内部渗出来的,像漏水的管子。”
队伍里有人吸了口气。
神风盯着地图看了两秒,手指在一处凹陷划过:“这条线绕过去要多走三里,但如果我们抄近道穿过乱石坡——”
“你会踩进陷阱。”纳西妲打断他,“那片区域的地层松动,表面看着结实,底下已经被掏空。而且……”她顿了顿,“世界树告诉我,那边的植物不愿意让人走过去。”
“植物还能投票?”优菈冷笑一声。
“它们用死亡表态。”纳西妲平静地说,“三年前,有支勘探队从那里经过,七个人进去,一个没出来。他们的尸体被树根缠住,挂在峭壁上,直到叶子落尽才被发现。从那以后,连鸟都不从那儿飞。”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以你是说,”珊瑚宫心海缓缓开口,“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敌人留下的线索,而是整个自然都在警告我们别靠近?”
“准确地说,”纳西妲纠正,“是‘这片土地受伤了,它怕再来一次’。”
神风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队友们:“还走吗?”
没人退后。
久岐忍把药包重新绑牢,推了推眼镜:“既然知道危险在哪,那就不是盲走了。”
琴点点头:“只要方向明确,风险就能控制。”
“那就改路线。”神风拍板,“避开塌陷区,沿东侧缓坡切入山谷。目标:找到那块‘不该静止的石头’,看看它到底藏着什么。”
八重神子甩了甩尾巴:“哟,你现在讲话一套一套的,是不是背了演讲稿?”
“没有。”神风咧嘴一笑,“就是觉得,家里人多了,总得有人把话说清楚。”
纳西妲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尘:“我可以继续感应世界树的反馈,但每次连接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太久会反噬神经系统。”
“十五分钟够多了。”神风看向前方,“带路的事交给你,安全的事交给我们。”
队伍迅速重整。原本的行军顺序微调,琴和罗莎莉亚提前探路,甘雨负责记录地形变化,宵宫把追踪烟花换成低亮度型号,避免惊动潜在埋伏。
临出发前,神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堵扭曲空气的岩壁。
“谢谢你啊,”他对着空气说,“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是怕我们找不到门?还是……你自己也想被发现?”
没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石缝,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
纳西妲走在队伍中间,双手轻轻搭在身前,指尖时不时泛起一点绿光。她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疼了大地。
“走吧。”神风收回视线,迈步向前,“这次不追影子了,咱们去找根。”
脚底踩上第一块松动的碎石时,他掌心又浮起那缕白光。
不大,也不亮。
但一直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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