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晃了一下就再没动静。神风盯着那块林边的岩体，手心悄悄渗出汗来。他没喊，也没动，只是把背往树干上贴得更紧了些。刚才那一眼扫到的伤疤还在脑子里晃——像雷劈过的裂痕，歪歪扭扭从手腕爬到小臂内侧。这痕迹他见过，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片林子里。
八重神子蹲在高石上，尾巴尖绷得笔直，耳朵一抖一抖地听着风里的动静。她瞥了眼神风，见他不动，也就没出声。琴站在斜后方，手指搭在剑柄上，眼睛扫着左侧坡道。那边草叶压弯的角度不太对，像是有人刚趴下去过。
“别慌。”神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心跳还是快，但他悄悄运起“微量安抚元素操控”，一点点往自己胸口导。不是为了放大能力，而是稳住呼吸节奏。一呼一吸之间，杂念被压下去一点，脑子清了些。
他开始数。
第一波攻击，箭矢从右后方林中射出，封锁退路；第二波近战从左坡突进，被甘雨冰钉逼停；第三波远程压制来自正前方树冠，宵宫用烟花弹反制。三轮进攻，间隔差不多都是七次呼吸的时间。不多不少。
而且每次出手的人不一样。
他眯眼看向右侧林子边缘——刚才那人影消失的地方。那里有两块并排的大石，左边那块后面没人，右边却隐约能看到半截衣角。可奇怪的是，这两块石头之间的空隙明明更适合藏人，偏偏一直没人用。
“不对劲。”他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胡桃靠在一棵树上，长枪横肩，听见了，眼皮都没抬：“哪不对劲？”
“轮换不全。”神风说，“打了三波，总共最多六个人露头。但按他们的配合来看，至少得有八人小组才能封住我们四个方向。剩下两个呢？一直没动。”
胡桃这才抬了下眉：“哦？你是说有人划水？”
“不是划水。”神风摇头，“是不能动。”
珊瑚宫心海坐在岩后，指尖轻轻点地，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焦土区呈扇形避让，他们绕得特别规整，像怕踩进去会炸一样。但如果真是忌惮深渊残留能量，刚才那一箭偏了半寸就该落地烧起来，可它就那么插着，连烟都没冒。”
“所以不是怕能量。”神风接话，“是怕那个地方本身。”
“或者……怕踩了会被认出来？”早柚缩在岩缝里，突然冒出一句，说完又赶紧捂住嘴。
久岐忍推了推眼镜，翻着手中药瓶：“调度有问题。左侧包抄位两次该动没动，如果是战术保留，那他们就不该在第三次还让火箭走弧线——那是暴露位置的打法。”
“说明他们不得不这么打。”神风点头，“有人不能离岗，有人不能越界。他们在守规矩，不是作战术。”
八重神子耳朵一竖：“你是说……他们在执行命令，而不是自由行动？”
“更像是……值班。”神风说，“像巡逻的守卫，踩点打卡那种。”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静了一瞬。
琴皱眉：“可我们没进任何禁地。”
“但我们手里有东西。”神风摸了摸腰间的布囊，碎片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也许他们不是冲人来的，是冲‘那个’来的。但他们不敢抢，只能拦。”
“那就更奇怪了。”罗莎莉亚靠在阴影里，单膝点地，枪尖轻敲泥土，“要是奉命拦截，为什么不亮身份？不开口警告？直接动手就算了，还专打显眼目标——芭芭拉差点被钉在树上。”
“因为他们不能认。”神风缓缓说，“也不能被认出来。”
空气又沉了几分。
“要验证吗？”八重神子忽然咧嘴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雷符，“我放个狐火出去溜一圈？”
“别太大。”神风提醒，“模拟一个人突进就行。”
八重神子点头，指尖雷光一闪，一只巴掌大的狐火腾空而起，贴着地面朝前飘去。刚飞出十步，右侧林中立刻射出两支电箭，精准命中狐火，炸成一团紫火花。
但与此同时，原本该从左侧包抄的两人依旧纹丝不动。
“看到了。”神风低声，“只要不动真格，他们就不全员响应。那两个固定位置的人，像是钉在那儿的桩子。”
“破绽在这儿。”九条裟罗握刀的手松了半分，“他们不是一支活队伍，是几组人在各自站岗。协调靠的是时间，不是信号。”
“那就是机会。”优菈轻哼一声，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冰痕，“等他们换班时动手？”
“还不急。”神风摆手，“我们现在不出手，只调整。”
他转头看向后排：“芭芭拉、甘雨、久岐忍，你们三个往后撤半步，藏到冰墙和岩石夹角去。治疗链不能断，但也别当活靶子。”
三人没说话，默默挪位。甘雨面前的冰盾已经成型一半，她顺手往侧面推了半尺，正好挡住身后的药箱。
“早柚。”神风又叫。
“在！”小姑娘一个激灵。
“你待会儿用‘风隐’，贴地缓行，模拟突进姿态。别真冲，就在原地晃两下，看他们怎么反应。”
早柚点头，手紧紧攥住符咒。
“九条裟罗、优菈，你们准备上前佯攻。”神风继续安排，“等他们一动，你们就压上去，逼他们露出更多动作节奏。”
九条裟罗站起身，刀刃微抬。优菈冷笑一声，冰霜顺着剑脊蔓延开来。
“纳西妲。”神风最后看向那个盘膝而坐的小身影。
“我在感知。”纳西妲没睁眼，头顶草光缓缓旋转，“他们的元素轨迹很僵硬，不像自然流动，倒像是……被规定好的路线。”
“那就对了。”神风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死寂的林子。
所有人都已就位。阵型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防守圈，而是隐隐有了诱敌、牵制、反打的雏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放松警惕。
神风靠在树上，双手握拳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间那块晃过的石头。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迟早会来。
他也知道，这次不会再是试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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