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曦心中那关于“玻璃”的念头一旦燃起,便如同星火燎原,再也无法压抑。她几乎是强忍着立刻行动的冲动,听完了家人对二哥信件的感慨与对那皮毛挂饰的喜爱。待到气氛稍缓,她便寻了个由头,对杨老爷子和老太太说道:“祖父,祖母,二哥平安,又送了如此用心的礼物,真是太好了。我突然想起医学堂还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先回书房一趟。”
家人见她神色虽平静,但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亮光,只当她是为杨景熠平安而欣慰,又或是真有什么医学堂的要务,便都点头应允,嘱咐她别太劳累。
杨景曦步履如飞,几乎是带着小跑回到了自己在公主府的书房。一进门,她便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声响隔绝,扑到书案前,铺开雪白的宣纸,提起笔,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从记忆深处挖掘关于玻璃制造的知识碎片。
她伏案疾书,将所能想到的关键信息一一列出:
“主要原料:石英砂(需尽量纯净,可尝试河砂或特定矿砂)、纯碱(天然碱或从草木灰中提取?需试验)、石灰石(煅烧后得生石灰)。三者比例……大致为……七份砂,两份纯碱,一份石灰石?需反复试验调整。”
“辅助原料:硝石(或许可助熔、澄清)、萤石(助熔、降低熔点)……”
“关键工艺:高温熔炼: 需建造能长时间维持极高温度的特殊窑炉,温度需远超烧制瓷器的窑炉。燃料……或许需用焦炭?成型: 吹制法(需特制吹管)、浇铸法、压制法……初期或可从简单器皿、平板尝试。退火: 成型后需缓慢降温,消除内应力,防止炸裂。需建造退火窑。”
“可能产物:透明或彩色平板(窗用)、器皿(杯、瓶、碗)、透镜(凸透镜、凹透镜)、装饰品……”
“难点:原料提纯、高温窑炉建造、温度控制、成型技术、退火工艺、气泡与杂质消除……”
她写得飞快,有些地方因为记忆模糊而打了问号,有些则只是方向性的提示。但这份纲要,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然是开启一扇全新大门的钥匙!写完后,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晶莹剔透的产物。
不能再等了!她需要帮手,需要资源,需要立刻开始尝试!而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萧天澈和沈砚。
“青黛!辛夷!备车,去睿亲王府!”杨景曦将墨迹未干的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扬声吩咐,语气里是罕见的急切。
两个女暗卫虽不明所以,但见主子如此神态,立刻应声而动。不多时,马车便驶出公主府,朝着睿亲王府疾驰而去。
睿亲王府的门房见是护国公主车驾,连忙大开中门通报。老管家凌伯闻讯快步迎出,恭敬地将杨景曦主仆三人引往书房:“公主殿下,王爷正在书房与沈三公子议事。”
这倒是巧了。杨景曦心中一喜,随着凌伯来到书房外。未等通报,她已轻轻叩门,随即推门而入。
书房内,萧天澈正与沈砚对坐,似乎也在商讨着什么生意或朝务。见到杨景曦突然到来,两人都有些意外,尤其是看到她脸上那掩不住的急切与兴奋。
“曦儿?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萧天澈立刻起身迎上,关切地问道。沈砚也起身拱手:“公主殿下。”
“阿澈,沈三哥,有件极要紧的事!”杨景曦顾不上太多寒暄,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开门见山,“我刚得到二哥从朔云府的来信,提到互市上有外邦琉璃器卖出天价。”
萧天澈和沈砚点头,这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杨景曦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却更显郑重:“这让我忽然想起,早年随我那云游的师父学艺时,他曾给我看过一些残破的古籍,并讲述过一种名为‘玻璃’的奇物。据师父所言,那西域琉璃,不过是玻璃的粗浅雏形,杂质多,不透彻。”
她开始描述,语速快而清晰,眼中闪烁着回忆与智慧的光芒:“师父说,真正的上等玻璃,晶莹剔透,宛如无物,可透光,可塑形,其纯净远胜琉璃。其制作之法,虽已失传大半,但核心在于几种常见之物——主要是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按特定比例混合,置于特制的高温窑炉中煅烧熔融,再以巧法成型,缓慢冷却而成。”
她将袖中的纸条取出,递给萧天澈和沈砚看,并指着上面的要点解释道:“师父提及,原料比例需反复试验,窑炉温度需极高,成型之法有吹、铸、压等多种。若能制成,其用途之广,难以想象!可做窗户,比窗纸明亮百倍,且能防风;可做器皿,晶莹美观;更可磨制透镜,用以望远观微,于军旅、航海、医药、格物诸学,皆有翻天覆地之助益!其利,更远超寻常买卖!”
萧天澈和沈砚起初只是倾听,但随着杨景曦的描述越来越具体,尤其是看到那张写着关键要点的纸条,两人的神色从疑惑迅速转变为惊愕,再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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