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人心浮动之际,周新身姿未动半步,青衫立于风口,脊背挺直如劲松,面对赫赫厂威,无半分退让怯懦。
他抬眸直视丁文渊,清冷眸光不惧对方威势,字字冷冽、句句铿锵,当众据理立规:“丁役长不必虚言构陷越权之罪。你我在南京沐国公府曾有一面之缘,你心知肚明,陛下亲授我权责,令我专职彻查南京圣驾遇刺逆案、追缴天下关联螭龙、摩尼余孽。”
“泊云寺逆巢,正是南京行刺案的江南根源支线,我追查至此、围剿逆党,是奉陛下口谕督办的钦案,权责正大、师出有名,无半分逾矩。”
他心里通透,周新所言句句属实。永乐帝亲点周新彻查刺驾重案,权责凌驾寻常地方刑案,别说围寺缉逆,便是直接拿问地方武官、查封涉案据点,都是奉旨行事,根本不存在越权之说。方才那句“私自越权”的说辞,瞬间不攻自破,无从辩驳。
可他千里奔袭赶来杭州,为的就是抢占这桩惊天逆案的功绩,岂肯空手而归?短暂滞涩过后,丁文渊眼底戾气更盛,索性抛开对错法理,只凭厂卫特权压人,语气霸道蛮横,寸步不让:“周大人奉圣命查案不假,但东厂乃皇权特许,专司稽查天下一切谋逆暗流、异教乱党。”
“但凡逆案,东厂皆有优先接管、全权督办之权,不分主次、不分属地。本官不管你是奉旨督办还是地方查办,此案今日必须交由东厂接手,所有人犯、卷宗、线索,尽数移交,不得延误!”
他死死咬住东厂特许权限,全然不讲情理法理,摆明了仗势夺功,纵使明知周新手握圣命,也要强行截胡。
“优先督办,不是蛮横截抢。”周新寸步不让,声线陡然拔高,震彻整座庭院,“此案从南京刺驾溯源、密纸追线、卧底取证、预埋诱饵,到合围布防、锁死逆巢,全程由我按察司牵头摸排、步步求证,所有线索、布局、实证,皆是我等数日心血!”
“东厂未曾参与分毫摸排、未曾担过半分凶险,仅凭一句笼统厂规,便想摘尽全盘功绩、接管钦定重案,置圣命于不顾、置地方吏治于无物,此理不通!”
字字掷地有声,当众戳破丁文渊贪功跋扈的私心,也坐实了自己查案的正统名分,让在场所有官吏兵丁都心知肚明——是东厂无理抢案,而非周新抗命。
丁文渊被当众拆穿心思,颜面彻底挂不住,眼底阴鸷暴涨,语气愈发强硬咄咄逼人:“本厂皇权特许行事,稽查逆乱无需旁人核准!周新,你执意阻拦,便是刻意对抗厂权、贻误重案,若耽误朝廷剿逆大计,你担得起罪责?”
“本官只遵圣命与国法,不徇私权、不惧威压。”周新神色凛冽,毫无半分惧色,直接抬出前日定下的铁律,彻底封死对方闯局门路,“昨日我已传令全军,今日围寺捕逆,但凡陌生面孔、非在场熟稔官差,无论自诩何等衙署、何等职级,一律先行收监、事后核验!”
他目光死死锁住丁文渊,放出最终狠话,彻底撕破对峙僵局:“丁役长率众骤然闯局,来意蹊跷、行迹霸道,疑似借机搅乱剿逆战局、私护逆党。今日收网在即,谁敢擅闯破局、私纵逆贼,一律按通逆、贻误军机论处,就地拿下!”
谁也未曾想到,素来冷面守律的周新,竟敢当众硬刚东厂役长,以地方律法、军机严令,硬生生压住厂卫滔天权势。
我立在人群之中,心头凛然。周新这一番硬刚,早已不是简单的争案夺权,而是以一己之力,顶住东厂派系倾轧的私心,护住整条暗流线索,护住秦灵月的卧底安危,守住数日筹谋的破局之机。
丁文渊脸色铁青一片,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一介地方按察使,竟敢公然忤逆东厂威势,寸步不让、以律硬刚。身后一众东厂番子皆是拔刀半出,寒光凛冽,隐隐欲动。
可周新身后,数百官府兵卒严阵以待,刀枪林立、阵型稳固,已然牢牢锁死整座寺院。只要丁文渊敢强行闯局,便是官厂对峙、兵戈相向。
而廊下伫立的历小刀,指尖捻动佛珠的动作骤然停下,眼底藏着沉沉冷光,静静看着本部同僚与地方官府对峙,沉默旁观这场权力博弈。
泊云寺前,厂卫霸道夺权,按察司铁血守局,两大强权正面硬刚,逆党居中伺机而动,一场三重博弈的死局,彻底成型。
就在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官厂对峙牢牢牵扯、无人分心之际,一道极轻的机括转动声突兀响起,细碎低沉,淹没在山风与人声紧绷的死寂之中。
“咔哒——”
众人闻声下意识转头,心头骤然一沉。
高台之上,原本束手被困、静待局势反转的明彻,已然悄然退至大殿佛像后侧。他趁着周新与丁文渊强势对峙、全场视线尽数锁定山门之争的空档,指尖飞快拨动佛像底座暗藏的隐秘机关。
众人反应过来时,佛龛后侧厚重的石壁已然向内滑移,露出一方漆黑幽深的暗道入口,阴冷潮湿的风自地底扑面而来,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浊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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