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幽蓝光芒在眼前拉成流动的光带，失重感包裹每一寸皮肤。陈默能感觉到怀表在胸口发烫，那热度几乎要烙穿肋骨。掌心的脉动与下方深处某个存在疯狂共振，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胸腔。
风声呼啸，但更清晰的是身后队员们压抑的喘息——没有人说话，未知的黑暗和持续的下坠抽干了所有言语。
大约四十五秒后，井道尽头出现了那面墙。深灰哑光，迅速逼近。
陈默绷紧身体准备撞击，但就在接触前的刹那——
嗡。
低沉的共振从墙壁内部传来。墙面像被石子打破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陈默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穿过“水膜”的瞬间，世界炸了。
先是所有电子设备——战术通讯器、能量指示仪、甚至夜视仪的备用电池——同时爆出电火花，青烟刚冒起就被无形力量掐灭，留下一堆焦黑的废铁。
紧接着是记忆。
不是回想，是强制灌入。画面以百倍速度冲刷过意识，每一帧都带着当时的感官原味——
苏清雪十八岁在图书馆偷拍他时，相机快门那声轻微的“咔嚓”，和她慌乱侧开时耳根泛起的红。
婚礼上她指尖冰凉的温度，和他偷偷握住时她睫毛的轻颤。
前世葬礼上那个遥远模糊的黑色背影，和风吹过她衣角时那丝几乎看不见的抖动。
今生她蜷缩在旧外套里，肩膀颤抖的幅度和压抑的抽气声。
她挡在他身前中弹时，子弹嵌入肉体的闷响和她喉间那声被强行咽下的闷哼。
最后——
她坠入暴风雨的海面时，口型无声地说：“活下去……”
海水漫过她半张脸的冰冷，和她最后看向他时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画面停在这一帧。陈默感到自己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心脏被那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眼前发黑。
穿过了。
双脚落地，踉跄三步才勉强站稳。陈默单手撑膝，剧烈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半秒的记忆凌迟，比被捅一刀还难受——那刀捅在灵魂最软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呼吸彻底停滞。
这不是密室。
这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椭圆形空间，高得看不见顶。光源来自脚下——整个地面是一整块厚达数米的透明晶体，晶体下方，粘稠如液态蓝宝石的能量流缓缓涌动，光芒透过晶体板漫上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梦幻又诡异的深蓝色。
而空间中央……
那是一个高达十余米的透明晶体结构，内部封装着成千上万个精密构件：齿轮咬合，光路流转，连杆往复。所有部件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嵌套运转，安静、有序、庞大得令人窒息。结构的核心，悬浮着一个直径两米的球体，表面流淌着与怀表裂纹中一模一样的蓝光，只是规模放大了千百倍。
那是怀表的原型。
是“信标”沉睡的躯体。
“我……操……”第一个落地的队员扶着头，显然也经历了记忆轰炸，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中央结构，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粗俗但贴切的字。
另外两人也相继穿过“水膜”，一个刚落地就弯腰干呕，另一个死死按住太阳穴，眼睛充血。
陈默强迫自己从双重震撼中回神。时间。没有时间了。
他快步走向中央结构，掌心的脉动在这里达到顶峰，整只手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怀表在口袋里疯狂震颤，发出低沉共鸣，与那巨型球体的光芒明暗节奏严丝合缝。
“备份钥匙……”陈默绕着结构快速走了一圈。晶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他掏出怀表贴上去——蓝光微亮，但毫无反应。
需要共鸣。需要苏清雪。
可她不在这里。
陈默猛地转身，看向那面他们穿进来的墙壁。此刻它已恢复原状，深灰哑光。他走回去，右手按上去。
没有反应。
他咬咬牙，左手握着怀表，连同左手一起按上墙壁。
嗡——！
怀表剧震，裂纹蓝光大盛。墙壁内部光点疯狂流转，汇聚浮现出三个发光的符号：螺旋、双环、钥匙齿。符号下方，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缓缓浮现。
陈默将右手按进凹陷。掌心钥匙印记的金色光纹透体而出，在幽蓝中闪烁。
没用。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权限验证……检测到‘锚点’关联生命体征……缺乏‘守护者-零号信标携带者’直接授权或生物印记……验证失败……】
果然。
陈默抽回手，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看向怀表。表盖内侧，那张偷拍的学生照边缘，那点暗红色的陈旧血痕。
最后的希望。
他用颤抖的指尖——现在他知道为什么颤抖了，刚才那帧坠海画面还在他视网膜上烧——小心翼翼触碰那点痕迹。
触感粗糙，像干涸的河床。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不是思考，是感受。
然后，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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