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妃并未在正殿接见他,而是在一处布置雅致、温暖明亮的花厅。贵妃今日穿着家常的宫装,未施浓妆,气色看起来比之前流言纷飞时要好上许多,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历经风波后的疲惫与沧桑。见到林峰进来,她并未端坐不动,而是微微起身示意。
“臣,锦衣卫指挥同知林峰,叩见贵妃娘娘。”林峰依礼参拜。
“林同知快请起,看座。”萧贵妃的声音温婉柔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赐茶。”
林峰谢恩后,在侧面的锦凳上小心坐下,只坐了半边,以示恭敬。
“本宫今日请林同知来,一是当面道谢。”萧贵妃看着林峰,目光真诚,“若非林同查明察秋毫,揪出真凶,本宫恐怕至今仍要蒙受不白之冤,甚至累及家族。林同知不畏强权,不避艰险,这份忠勇与担当,本宫铭记于心。”
“娘娘言重了。”林峰忙道,“此乃臣分内之事。陛下命臣查案,臣自当尽心竭力。能还娘娘清白,是陛下圣明烛照,亦是天理昭彰。臣不敢居功。”
“林同知过谦了。”萧贵妃轻轻一叹,“这后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次若非有你,那等阴毒手段,本宫怕是……”她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本宫知道,你为此案,折损了得力下属,自身也多次涉险。本宫心中有愧,亦感念万分。”
她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嬷嬷。嬷嬷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块质地上乘、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着简约的祥云纹,背面刻着一个细小的“安”字。
“此玉算不上名贵,但跟随本宫多年,乃家母所赠,有安神静心之寓意。”萧贵妃道,“本宫将它赠与林同知,一是谢你为本宫带来安宁,二是盼林同知日后行事,亦能逢凶化吉,平安顺遂。”
这份礼物,比之前的金银茶叶宫扇,意义更为特殊,代表着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可和祝福。
林峰连忙起身,郑重接过:“臣,谢娘娘厚赐!定不负娘娘期许。”
萧贵妃点点头,示意他再次坐下,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林同知年轻有为,陛下赏识,前程远大。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堂之上,人心叵测。此次你虽立大功,却也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纪指挥使那边……还有东厂曹公公,怕是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在提点他未来的风险了。林峰神色一凛:“臣明白。臣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忠于陛下。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有此心志,甚好。”萧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过,独木难支。本宫虽深处后宫,不便直接干预前朝之事,但若林同知日后遇到难处,或遭小人构陷,只要不悖国法,不违陛下心意,本宫……或可代为转圜一二。”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家父(萧阁老)在朝中为官数十载,门生故旧不少,对林同知此番忠勇,亦是赞赏有加。若林同知不弃,日后或可多走动走动。”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萧贵妃不仅自己愿意提供庇护,还搬出了她父亲,当朝户部尚书、阁臣萧阁老!这意味着,林峰不仅在宫中有了一位贵人,更在文官体系(尤其是与四皇子关系密切的文官派系)中,获得了一个潜在的、强有力的盟友!
这份“恩情”和承诺,其分量,远超任何物质赏赐!
林峰心中震动,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娘娘天恩,臣感激涕零!萧阁老德高望重,臣仰慕已久。日后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不负娘娘,亦不负萧阁老期许!”
他这话,既表达了对贵妃和萧阁老的感激,也再次强调了“忠于陛下”这个根本原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贵妃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好。林同知是明白人。本宫也就不多留你了。你刚履新,想必事务繁忙。日后若有暇,可常来走动。本宫这翊坤宫,对你,永远敞开。”
“臣,告退。”
退出翊坤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峰手中握着那块尚带余温的羊脂白玉佩,心中感慨万千。这块玉佩,不仅仅是一件饰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一份无形的护身符。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与萧贵妃、与四皇子一党的关系,已不再是单纯的查案者与受害者,或者未来的君臣,而是有了更紧密的利益关联和情感纽带。这份“贵妃恩情”,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重要的助力,但也意味着更深的卷入皇子与权臣的博弈漩涡。
福兮?祸兮?或许,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局中,本就福祸相依。
回到丙辰所,林峰将玉佩小心收起,开始处理堆积的公务。晋升同知,意味着他的权责范围扩大,不仅要继续管理丙辰卫,还要参与北镇抚司更高层的事务决策,直面纪纲。挑战,才刚刚开始。
然而,就在他埋首批阅文书时,又一份意想不到的“嘉许”,悄然送到了他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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