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你是对的。……在加入了‘日军’作为关键词重新查询之后，Ada小姐在香港大学图书馆存档中找到了相关记录。”
无线通讯另一头的安妮说道，把资料发送到了程真面前的投影中。
她继续解说道：
“承建这座大厦的是一家中美合资公司，但奇怪的是这家建筑公司的三个合伙人都在之前的一起飞机失事中去世了；现在掌握他们股份的是日本鹿岛建设。
“那块地在‘三年零八个月’的日据时代曾经被日军用作兵营，驻扎了一个联队，联队长是大佐田中健男。
“在一九四五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之后，田中大佐拒不交出武器，最后在该地率领亲卫小队剖腹自杀。”
程真最后看了一眼资料里那张田中大佐在尖沙咀钟楼前拍下的黑白照片，揉了揉眉间，关闭了面前的投影。
已经过去快五十年了，记得当年日占时期、记得人口从一百六十万锐减到六十万、记得日军暴虐统治的那群人，恐怕已经多半不在人世。
但这些日军的怨魂竟然还在，还在寻求着替身、打算在死后继续为恶。
旁边坐着的张小灵也是一脸严肃，说道：“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本来那栋大厦的设计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电梯系统特意设计成不能通到地底，用地面上方的阳气隔绝、镇压地底的日军鬼魂……”
程真接话说：“但是简天伟先改造了电梯系统、又在后来抓了一堆鬼进来捣乱公司，大厦的风水彻底被破坏，导致那些厉鬼重新苏醒，甚至长埋地底的尸骸在阴气的催化下形成了‘修罗界’。”
张小灵点了点头，叹道：“不错。现在风水方面、要解决这栋大厦的问题，恐怕只有封住天地门、打断龙脉，向死而后生……也就是把地下停车场和天台彻底封死，电梯每隔七层就封一层，前后门对调。”
程真笑了一下：“你猜简小姐和简老先生肯不肯这么干？让他们这么改造，还不如干脆换个地方办公。……而且简小姐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周了，现在动工哪来得及？”
张小灵说：“如果简老先生同意，搬走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不过简氏企业搬走了，大厦里的修罗界和日军恶鬼还在，我们还是要去解决的。”
程真看了一眼室外已经布置起来的法坛，说道：“你说要请祖师爷来问问怎么办，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吧？”
张小灵掐着手指节算了一下时辰，点头说：“确实是时候了……不过我请祖师爷下凡附身之时，神魂晦暝、不识外物，问题可要你来问。”
程真有点意外：“我问？”
张小灵白了他一眼：“不然还有谁从头到尾知情、知道该问什么？”
程真想想也是，说道：“那就来吧。”
张小灵站起身，和程真一起走出房间。
外面的法坛在朱祥奋和慧真的协助下已经布置完成，张小灵今天早上开始就没有吃饭，沐浴、斋戒，做好了一切准备。
现在在程真眼前，她从袖底翻出了三支线香，就着香烛点燃，袅袅青烟上升到丈许高的空气之中方才消散。
这三支香代表“道、经、师”三宝，并非随便哪个人过来给祖师爷上香都有效的；
只有张天师的血脉后人、同时从小修习道术的张小灵，才有这个“上达天听”的资格。
她低头礼拜，把拈在左手的线香插进香炉，同时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志心皈命礼，龙虎山正一宗坛、六十四代弟子张小灵敬拜……拜请辅玄体道、大法天师、正一洞玄、显佑真君、六合无穷、高明上帝、大圣降魔护道天尊。”
长长的诰文念了几遍，张小灵的身躯微晃，双眼半闭半睁，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程真的【灵觉】却忽然悚然一惊，圆睁双眼，向着上方的天穹望去。
一股沛然难御、仿佛青天倾塌般的气息忽然跨越了千万丈高的空间降落，瞬间降落在张小灵身上。
天师祖师的意志不仅存在了数千年，还真的响应了她的呼唤，在此时此刻、降临此地了！
须臾之间，只听张小灵抬起头来，仍然紧紧闭着眼睛开口一叹。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雄浑遒劲，嗡嗡地回响在方圆数尺之内，说的是：“阴阳交感龟蛇逆，九转丹砂龙虎来；千年梦醒复相见，非是寻常方外人。……后辈女儿无恙乎？”
程真立马知道面前的已经不是张小灵，而是她请来的天师祖师；当即上前一步行礼，回道：“祖师，小灵她没事，只不过近几日法力不足。我们两个遭遇了三界之外的‘修罗界’，自感能力有限，遂拜请祖师附身授法、教我们如何破除邪魔、守护人间。”
张小灵忽然睁眼，目光灼灼地看着程真，片刻之后，明明没有胡子却做了一个抚须而笑的动作，说道：“小友以身为道、功成‘绝地天通’，何须妄自菲薄？……道炁常上下，经营天地内外，所以不见，清微故也。汝欲卫道除魔，需以此身踏于虚极、焚灭残秽，而万物自化、洞天可致矣。法不传于六耳，小友解衣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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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忽然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但程真此时正面对着祖师爷的要求，不敢怠慢，只好把这些不明所以的提示放在一边，按照祖师爷的吩咐解开身上穿着的衣服扔在一旁，光着上半身向前去。
“张小灵”重新闭上眼睛，喝了一声，伸手一拍面前的法坛，上面摆着的一根紫毫笔顿时跳了起来，被她抓在手中。
一手拿笔往一旁蘸了朱砂墨，另一手一推，将程真推得转了半圈、用后背对着她，张小灵随后笔走龙蛇，在他后背刷刷刷地写下一大堆别人看不懂的文字。
片刻之后，程真整个背上都被写满，只听那浑厚得声音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然后，庞大如天空倾塌般得气势又瞬间消失，张小灵面现疲惫、后退两步，深深喘了两口气。
“祖师爷……祖师爷说了什么？”她问。
程真感觉背后凉凉痒痒的，但没敢伸手去抓，回头说：“我还正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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