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被发现了！怎么办？跑还是打？
我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爪子都抠紧了相柳的肩膀（虽然隔着衣服）。
眼前这个“文士”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能在幽都内城、宫殿旁边拥有这么一间“正常”书房，还点着温暖的油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简单！
相柳倒是一如既往地镇定。他甚至抬手，把我从他肩膀上拎下来，稳稳放在地上（动作有点粗鲁，但至少没把我扔出去），然后对着窗口那位“文士”，微微颔首。
“叨扰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无妨，无妨。”文士笑容温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寒舍简陋，两位若不嫌弃，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喝茶？在幽都？还是热的？
我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但看文士那诚恳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相柳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居然真的迈步，朝那扇打开的窗户走去——不是走门，是直接从窗户跨了进去！
我愣了一下，赶紧扑棱着翅膀跟上，也从窗户飞了进去，落在相柳脚边的地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屋内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正常”。除了光线昏暗些（只有一盏油灯），空气里多了点陈年书卷和淡淡墨香，其他地方简直和人间那些饱学之士的书房没什么两样。
书架上的竹简书卷摆放整齐，书桌上文房四宝俱全，甚至墙角还有个小小的炭炉，上面放着一把陶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冒着白色的热气，散发出一种清雅的茶香。
这……这也太违和了！我看看外面灰白死寂的街道，再看看屋内温暖雅致的陈设，感觉自己的雕脑有点不够用。
“坐，请坐。”文士引着相柳在书桌对面的两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回到书桌后。
他拿起陶壶，熟练地冲洗茶具，烫杯，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他将两杯热气腾腾、茶汤清亮的茶水分别放在相柳和我面前（居然给我也准备了一个小巧的茶杯！），微笑道，“这是用‘忘川水’畔的‘冥思草’嫩芽所制，虽无生者茶茗的鲜活，但胜在清心宁神，对稳固魂魄，略有裨益。”
忘川水？冥思草？这茶名一听就不是阳间的东西！我盯着面前那杯泛着淡淡青光的茶水，没敢动。
相柳却端起了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好茶。”他放下茶杯，淡淡道，“茶汤清冽，回甘悠长，确能静心。只是这‘忘川水’……似乎并非寻常？”
“兄台好眼力。”文士眼睛一亮，似乎很高兴遇到“懂行”的，“这泡茶的水，取自忘川中游，一处名为‘涤尘潭’的所在。潭水受两岸‘彼岸花’根须千年涤荡，戾气尽消，唯余一缕沉静，最宜烹茶。”
他顿了顿，看着相柳，眼神里带着探究：“兄台并非幽都生灵，却能品出此茶奥妙，且身负混沌之气……想必，便是近日在‘客栈’露面的那位‘生客’吧？”
他知道我们？还知道我们去过“客栈”？
我心里一紧。这文士果然不简单！
“正是在下。”相柳坦然承认，似乎并不意外被认出来，“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不敢当‘尊姓大名’。”文士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在下姓崔，单名一个‘钰’字。在此间掌管些文书簿册，混口饭吃罢了。”
崔钰？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挺正经。
“原来是崔先生。”相柳拱了拱手，“先生既然知晓我等是‘生客’，又邀我们入内饮茶，想必……是有什么事？”
“兄台快人快语。”崔钰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在下在这幽都内城待得久了，平日里见得都是些……嗯，不太有趣的‘同僚’，日子难免乏味。今日难得见到两位‘生客’，且兄台风姿卓绝，气度不凡，便忍不住想结交一番，聊聊天，解解闷。”
他说的轻松随意，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谁会在幽都这种地方，因为“闷得慌”就随便把两个来历不明的“生客”请进书房喝茶？
“原来如此。”相柳点点头，也没深究，话锋一转，“我等初来乍到，对幽都内城不甚了解。看先生此处清雅别致，与外界迥异，倒是让人好奇。”
“哦？兄台觉得此地如何？”崔钰饶有兴致地问。
“秩序井然，死寂深沉，与传闻中怨念滔天、混乱不堪的幽都，大相径庭。”相柳环顾书房，“尤其是先生这里，竟有几分人间烟火气，着实令人意外。”
“哈哈，兄台过奖了。”崔钰笑了起来，似乎很高兴，“不瞒兄台，在下生前……嗯，算是半个读书人吧，平生最爱舞文弄墨，品茗读书。死后侥幸得了这份差事，便也把这癖好带了过来。这间书房，便是在下的‘自留地’，布置得随性了些，让兄台见笑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我注意到，他说“生前”、“死后”时，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昨天”、“今天”一样，眼神里也没有任何悲伤或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
这鬼……心态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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