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骑兵队伍在村里唯一的土路上停下。为首一人,缓缓策马而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同样一身黑色轻甲,但样式更加精良。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肤色微黑、带着风霜之色的脸。
眼神锐利如鹰,嘴唇紧抿,下巴线条刚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斜划过眼角的旧疤,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煞气和……嗯,沧桑的帅气?
不是左耳又能是谁?
他骑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这个贫穷、安静、此刻却充满了恐惧的小渔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趴在门口的我身上。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四目(一人一雕)相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似乎是……惊讶?疑惑?又像是……松了口气?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身后的骑士们也跟着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没有一丝杂音。
他走到老阿公和玲丫头面前,抱拳,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口吻,但语气还算客气:
“老人家,姑娘。打扰了。在下左耳,奉我家主上之命,前来寻找一物。请问,近日可有在附近,见过……一只雕?”
主上?!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黑衣疤面、气息冷峻的男人!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奉“主上”之命?主上……是相柳!相柳派他来的!相柳真的出来了!他还活着!他派左耳来找我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我!我激动得想跳起来,想扑过去,想“嘎嘎”大叫!
但身体还是不争气,只是扑棱着翅膀,发出一连串虚弱但兴奋的“嘎嘎”声。
“这……这位大人……”老阿公被左耳的气势和问题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玲丫头却比我反应快,她指着地上的我,惊讶地说:
“雕?大人,您说的是它吗?它……它确实是我们前几天在海边捡到的,受了伤,我们养着的。不过……它看起来不像雕啊,更像只……大点的海鸟?”
左耳的目光,随着玲丫头的手指,再次落回我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这次,终于,他假装才认出了我!
他看着我这身灰扑扑、打结、还沾着海草和泥沙的羽毛,看着我虚弱无力、只能趴在地上的样子,看着我那双虽然有了点神采、但依旧带着疲惫和病态的金色眼睛……
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眉头狠狠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我发誓,我看到了!
左耳那张棺材板脸上,出现了表情!而且是“难以置信”、“惨不忍睹”、“这货真是毛球?”的复杂表情!
“是它。”左耳很快恢复了面瘫,声音平稳地确认,然后对老阿公和玲丫头郑重抱拳,“多谢二位救它、照顾它。此乃我家主上珍视之物,失踪多日,主上甚为挂念。今日寻得,感激不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沉甸甸的锦囊,双手递给老阿公:“些许谢礼,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老阿公哪里敢收,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大人,这鸟……这雕是大人家的,我们物归原主是应该的,哪能收礼……”
“老人家不必推辞。”左耳不由分说,将锦囊塞到老阿公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救命之恩,理当重谢。主上有命,不可怠慢恩人。”
老阿公拿着那沉甸甸的锦囊,手都在抖。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哪见过这阵仗?
玲丫头倒是胆子大些,她看看左耳,又看看激动得直扑腾的我,小声问:“大人,您家主人……对这只雕很好吗?”
左耳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语气罕见地温和了一丝:“视若家人。”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我鼻子一酸(如果雕有鼻子的话)。
“那就好……”玲丫头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小雕,你要回家啦,回家见到主人,要开心哦。以后……要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我用力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表示不舍和感谢。
“走吧。”左耳不再多言,走上前,弯腰,动作极其轻柔地(对他而言),将我抱了起来,用一块干净柔软的黑色披风,将我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能感觉到,他输入了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探查我的身体状况。探查过后,他眉头又蹙紧了,但没说什么。
“左耳大人!我的东西!”我忽然想起“引魂灯”和眼珠,赶紧用神念对他喊道。虽然虚弱,但这么近的距离,神念传音勉强能用。
左耳脚步一顿,看向玲丫头:“姑娘,它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有有!”玲丫头连忙跑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小木箱,拿出用粗布包着的“引魂灯”和眼珠,递给左耳。
左耳接过,打开粗布看了一眼,眼神一凝,迅速包好,收进怀中。
“再次感谢。”他对老阿公和玲丫头点点头,然后抱着我,翻身上马。
“出发,回山。”他一声令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是!”二十多名黑甲骑士齐声应和,声震村落。
马蹄声再次响起,队伍调转方向,离开了望潮村,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我靠在左耳怀里,从披风的缝隙中,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小的、贫穷却温暖的渔村,看了一眼站在村口朝我挥手告别的玲丫头和老阿公。
再见了,善良的渔家爷孙。谢谢你们。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西北方向的天空。
相柳……我回来了。
你……还好吗?
我们……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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