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门里细细簌簌的声音，一个暮气沉沉的妇人拉开门。楼道口敞开的窗口投进的光线照在她头上，根根枯发好像马上就要燃起来。
这是白眉的母亲，白建业的妻子，高茹清。
对有人来访，高茹清似乎已经麻木，转身进屋坐在沙发上，默默端起水杯。
赫枫关上门，坐到她对面。
“高女士。”他把自己的证件递到她面前。
她只瞟了一眼，“问来问去，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想要赔偿，你们就来把我赶出去好了。”
“高女士，抱歉，又勾起你的伤心事。”赫枫后悔没把皮克带来。
“我已经不伤心了，他们父女团聚，我替他们高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白眉怀孕的？据我所知，警察并没做尸检，她生前也没看过医生。”
“是后来翻看她的手机，在收藏夹里看到她收集的如何判断是否早孕之类的小文章，我才想起我替她换衣服时，她隆起的肚皮是什么意思。”
她浑浊的眼睛倏地射出一道光，刺在赫枫脸上，令他无比愧疚。
赫枫于心不忍，可还得继续，“据说第二天她就火化了，为什么这么快。”
这些问题卷宗里都有，他还是想问个清楚。
“是她舅舅说，让她早登极乐；我们那时候脑子都转不动了，一天两天，时间在我这里早就没什么意义，这些事是他舅舅在负责。”高茹清看着他，诡异地笑了笑，再不开口。
白眉的舅舅解释，白眉死后，她父母几近呆傻，守着尸体不吃不喝；提早火化是家里老人做的决定。
赫枫没再追问，心头愈加沉重。
提早火化显然是为了毁尸灭迹，万全不知道白眉怀孕的事，没必要这么做，唯有刘霄汉，他要把这个炮仗留到关键时刻引爆。
他原想再诈诈高茹清，可是看到面前这个心如死灰，只盼着早日与家人在另一个世界团聚的女人，他再难问出一个字。
沉默片刻，赫枫问，“可以看看白眉的房间吗？”
高茹清指指右边靠里的房间。
这是白眉以前的卧室，虽然努力保持着白眉在世时的样子，可所有的东西都被时光侵蚀，变得黯然无光。
梳妆台镜子上方有一盏灯，他探手摸了一把，灰尘很厚，应该积了两年没有擦拭。
左侧的小抽屉里有一个首饰盒，里面放了一枚珍珠发卡，三颗饱满的珍珠在并不明亮的房间里依然熠熠生辉，一看就价格不菲。
白家虽然经营着一个菜市场，却并不能算富裕家庭；这样的家庭如果要给孩子买个值钱的首饰，应该首选金饰，而不会选择这种已经接近奢侈品的发卡。
“高女士，”他把首饰盒递到高茹清面前，“这是您买给白眉的？”
高茹清摇摇头，“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除了樊伟哄她，我可不会买。”
赫枫走到窗前，将首饰盒对着光线，珍珠上有轻微划痕，基座也有磨损。
如果这是樊伟买给白眉的礼物，白眉肯定很珍惜，短短三个月，不可能用成这样。
这是一个二手货。
他又走到梳妆台前，把桌里桌外所有的东西重新审视了一番。
白眉的自杀没有任何异议，她本身就患有抑郁症，曾有过两次自残行为；所以当时白建业对樊伟的指控，法院只当民事案件在处理，并非进行刑事侦查。
赫枫非常庆幸两年前的证据还能保留到现在。
突然他的手在梳妆台上方的镜子边缘摸到一个熟悉的触感，他探过头，一枚耳钉大小的微型窃听器，透过轻薄的灰尘发出铮铮的光泽。
赫枫轻轻把它抠下来，这枚V18纽扣窃听设备是国外今年才流进来的水货，性能优异，价格也不便宜。
“高女士，白眉的房间一直没人住吗？”他问。
高茹清一直站在门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见他抠下来的东西，似乎并不意外。
“自从我们从南边回来，白眉他爸一直住在这里。”
“出事前谁曾来过这间卧室？”赫枫问。
“那可多了，亲戚朋友……”
“与麒麟相关的人。”赫枫打断她。
“……樊伟。”
虽然早想到这种可能性，可答案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白建业樊伟爆炸案后，赫枫把网上所有与此案相关的信息都扒下来研究过。
白建业对樊伟三次提起诉讼，前两次均以失败告终，早就证明白眉的死和樊伟没有直接关系，更不可能与麒麟有关。
第三次，就是白建业临终前那一次，他明显针对的是麒麟。
那个时机选的非常好，麒麟正在搞IPO，不敢有任何风吹草动，不敢私下解决，也不敢出言恐吓，任何举动都会被外界无限放大。
如果放任白建业继续闹下去，麒麟的名誉会大打折扣，IPO之路很有可能半途夭折。
唯有把白建业和樊伟的矛盾坐实，才能把麒麟解救出来；无论是肖元雄还是万全都只能采取极端阴辣的手段，促使两人以私人恩怨了结此事，让事情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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