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皇甫极一行人也登上论道台。皇甫极今日头戴七旒冕冠,身着绣有暗金龙纹的玄端礼服,气度雍容华贵,尽显“正朔”威仪。王清岚身着青色深衣,外罩月白纱帔,发髻高绾,仅插一支碧玉凤簪,妆容精致淡雅,举止端庄从容,目光平和却暗藏锋芒,与皇甫极并肩而行,丝毫不显弱势。谢玄一身明光铠,虽未持兵刃,但那股百战名将的锋锐之气,与石敢当隔空隐隐对峙。陆九渊宽袍大袖,面容清癯,眼神睿智深邃;顾恺之依旧青衫磊落,背负画筒,眼神灵动地观察着台上台下的一切;而那玉阳子真人,则是一身素白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气息缥缈出尘。
更引人注目的是,中层观礼席中,多了一些陌生面孔:除了昨夜抵达的西域僧侣鸠摩罗什,还有南疆一位戴着银饰面纱、气息阴柔神秘的女子代表,以及几位来自中原其他中小势力、或隐居名山的百家学者。
辰时三刻,一声清越钟鸣自论道台侧响起,回荡山峦。一名身着晋阳礼官服饰的老者走到台前,朗声宣布论道开始,并简要陈述了“百家争鸣,和而不同,求同存异,共探大道”的宗旨。
皇甫极率先开口,声音清朗,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显然动用了某种皇室秘传的“龙吟”类音攻技巧,虽不伤人,却能震慑心神,先声夺人:“夏王邀约,论道燕然,孤心甚慰。方今神州板荡,礼崩乐坏,正需拨乱反正,重定纲常。夫治国之道,首在正名,次在复礼,三在行仁。名不正则言不顺,礼不复则上下失序,仁不行则百姓离析。此乃三代相传之王道,亦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之正理。”他目光扫过林枫,“不知夏王,于北地所行新政,以功利为先,以奇巧为尚,以严法为绳,可曾虑及王道根本?可曾顾及千年礼法?长此以往,国虽富而德衰,兵虽强而民怨,岂非舍本逐末,饮鸩止渴乎?”
此言一出,直指北夏治国理念核心,言辞犀利,气势逼人。台下观礼者中,不少崇尚儒学的士人微微颔首,面露赞同之色。王清岚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枫并未立刻反驳,而是等皇甫极话音落定,山风稍歇,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异常沉稳凝实,仿佛与脚下山石融为一体,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晋王所言王道,乃治平世之良方,林某不敢或忘。然则,方今之世,是平世否?皇纲解纽,诸侯裂土,异族环伺,百姓倒悬。此乃危世,乃至乱世!当此之时,空谈‘正名复礼’,如同以华服美玉飨饿殍,以清谈玄理御豺狼。北夏所为,非弃王道,乃因时制宜,以‘经世致用’为先!”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何谓经世致用?急百姓之所急,解生民之倒悬,聚富国强兵之力,御外侮而安内壤!北夏新政,均田令使耕者有其田,免赋减役令使民力得苏,军功授爵令使勇士效命,工坊革新令使物阜民丰,百家录用令使人尽其才……此间种种,或许有违某些‘古礼’,或许显得‘功利’,然则,并冀数百万百姓得以温饱,数十万将士得以卫国,百工技艺得以发扬,此非大仁?此非大德?若仁德只存于经典高阁,而不能化为百姓手中粟、身上衣、宅前安宁,此仁德,是真仁德否?”
这一番话,立足现实,铿锵有力,将“功利”与“仁德”重新定义,立刻引起了台下不少务实派和寒门出身者的共鸣。严慎之微微颔首,公输铭眼中露出赞许。
皇甫极面色不变,淡淡道:“夏王巧言。然治国非一时一地之效,需虑及长治久安。北夏重法,几近苛刻;重工巧,使民趋利;重功勋,恐启骄兵悍将之渐。且孤闻夏王自身,修行之法别出一格,似欲兼修肉身神魂?须知阴阳有别,刚柔难济,此乃修行界共识。强行为之,恐有损道基,甚或……动摇国本之气运。此非孤危言耸听,夏王身系北夏安危,当慎之又慎。”
话题终于引向了最敏感的双修问题,也隐隐指向林枫个人修为与国运的关联。王清岚适时接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夏王雄才大略,妾身钦佩。然修行之道,关乎个人寿元神通,亦关乎一方气运流转。妾身不才,略通风鉴之术。观北夏气运,虽蓬勃上扬,然其根基处,似有刚猛过甚,阴阳微瑕之象。或与夏王所修之法有关。妾身妄言,若夏王能导气运归于中正平和,引修行合于天道自然,则北夏之福,天下苍生之幸也。”她这番话,以关心国运、悲悯苍生的姿态说出,更具迷惑性和杀伤力,将林枫的个人道路与北夏的国运安危直接挂钩。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许多人对修行与气运关联之说将信将疑,但王清岚“风鉴之术”的名声在外,由不得人不重视。南疆代表、西域僧侣等人,也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清虚子道长眉头微皱,欲要开口辩驳。林枫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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