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生族方舟的碎片,还在虚空中漂浮。
三百个生命的最后痕迹,那些凝固着绝望姿态的晶体碎片,在星光下缓慢旋转,像一场无声的葬礼。没有人去收殓——不是不想,是不能。任何靠近那片区域的舰船,都可能成为下一波攻击的目标。
凌站在混沌号舰首,看着那些碎片。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那道裂痕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甲板上。琪娅试图为他止血,但那些血珠刚刚被能量封住,就会从裂痕的另一处重新渗出。那是混沌之心超负荷运转的代价,是愤怒与悲伤交织后的伤痕。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记住每一个碎片的位置,每一道裂痕的形状,每一缕残存的生命气息最后消散的方向。
他答应过。
带他们回家。
——
但敌人,没有给他悲伤的时间。
第二波幻影攻击结束后,整个舰队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下一波攻击的到来,等待那些该死的收割者再次从虚空中涌出,等待更多的光束射向他们的战友。
但下一波攻击,没有来。
来的,是更可怕的东西。
——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灵族守望者舰队。
星晖站在旗舰舰桥中央,闭着眼睛,用自己的精神感知扫描着周围的虚空。他的意识穿透了层层时间褶皱,触及了那片界限的边缘。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收割者,不是任何实体。
是无数个“自己”。
无数条时间线里的星晖,从那些被界限保存的碎片中,同时睁开眼睛,看向他。
有的星晖已经死了,尸骨漂浮在虚无中,眼神空洞。
有的星晖还活着,但已经疯了,在无尽的循环里尖叫着。
有的星晖,正站在和他一模一样的舰桥上,做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准备说出和他一模一样的话。
然后——
那些星晖,同时开口。
同一句话:
“撤退。”
“这是陷阱。”
“立刻撤退。”
星晖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那是幻影。
他知道那些不是真实的自己。
但那些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的意识,产生了0.1秒的动摇。
0.1秒。
足够了。
就在那0.1秒里,一道纯白的光束,从虚空的某个角落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守望者舰队中一艘战舰的引擎部位。
那艘战舰——正是之前被撞出裂痕、刚刚修复了三分之一的那一艘——引擎瞬间过载,银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然后——
熄灭了。
整艘战舰,失去动力,开始在虚空中缓慢漂移。
八百颗心,同时陷入混乱。
——
时族迁跃者舰群的情况,更糟。
它们的时间感知系统,本就是整个舰队中最精密的、最不容出错的。但在那片时间紊乱的战场上,精密,意味着更容易被干扰。
一艘迁跃者战舰的舰长,突然接收到了来自“未来三秒”的预警:
“三秒后,你们会被击中。右舷,第三号时间褶皱发生器过载。”
舰长立刻下令调整姿态,将右舷转向,准备迎接冲击。
三秒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舰长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他松气的那一瞬间,另一道预警来了:
“三秒前,你们被骗了。真正的攻击,来自左舷。”
他来不及反应。
一道纯白的光束,从左舷方向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那艘战舰的第三号时间褶皱发生器。
发生器过载。
爆炸。
那艘战舰,虽然没有被摧毁,但它的时间感知系统彻底瘫痪了。它无法再校准时间,无法再为舰队争取那关键的三秒,只能像一块废铁一样,被其他战舰拖离战场。
舰长跪在废墟中,喃喃自语: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真的……”
——
晶壁堡垒的方向,棱晶面临着另一种困境。
那些攻击他的,不是收割者,不是任何敌人。
是自己人。
是那些被幻影迷惑、失去判断力的友军战舰。
一艘守望者战舰,在幻影的误导下,向晶壁堡垒发射了一道精神冲击。那冲击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唤醒”他们——但那艘战舰的舰长,根本不知道,自己攻击的,是真正的友军。
棱晶的晶壁屏障,硬生生扛下了那道冲击。
代价是,那七枚本就暗淡的晶核,又暗淡了一分。
他试图通过心跳连接向那艘战舰解释,但对方的通讯频道里,只有混乱的尖叫:
“别过来!你们是假的!你们都是假的!”
棱晶闭上眼睛。
他知道,那不是那个舰长的错。
是这片战场,正在把所有人逼疯。
——
生命方舟上,根须的处境最艰难。
她的透明身影,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还在坚守,还在用自己的生命能量,为那些受损的舰船提供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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