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星系在舷窗外缓缓旋转。那些光在流动，在呼吸，在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凌盯着那片光，掌心里的光点在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主脑就在那里——不是那个冰冷的、宣判所有人罪的东西，是那个守护了一万两千年的、会在深夜里独自写日志的、会在最后关头喊出“杀了我”的主脑。
“到了。”瑞娜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但有个问题。”
凌转头看她。“什么问题？”
“主脑的服务器群在星系核心，被一层能量场包裹着。混沌号进不去。”瑞娜调出扫描图，那片能量场像一层壳，把整个核心包得严严实实，“能量频率和生命网络一致，是主脑自己设的保护层。强行突破会触发防御协议。”
凌盯着那片能量场。“有入口吗？”
瑞娜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动。“有。一个物理后备接口，在能量场外围。是当年建造时留的维修通道。很窄，只能过人，过不了船。”
“位置？”
“在能量场边缘，距离这里大概五千公里。但那个接口需要物理连接——得有人亲自过去，把手动控制杆拉下来，才能打开通道。”
凌沉默了一秒。“我去。”
琪娅的手猛地攥紧他的袖子。“你连站都站不稳。”
“站得稳。”凌挣开她的手，走到舱门口，“瑞娜，准备宇航服。”
“我也去。”瑞娜走过来，透明的右手攥着一把工具，“硬件接口需要我。那些控制杆是老式机械结构，得有人动手拉。”
“我也去。”艾莉丝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虚弱但坚定，“数据对抗需要我。主脑的防火墙……你们破不了。”
凌看着她们。瑞娜的脸上那道伤口还在发光，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但她站得很直。艾莉丝的广播里只有沙沙的杂音，但她在听。琪娅站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胸口，那颗心跳得很慢。
“你呢？”凌问。
琪娅看着他。“我等你。”
凌点头。“那就我们三个。最小化小队，轻装快进。目标：打开接口，连接服务器，硬重启主脑。”
他转身走向舱门。“走。”
宇航服很薄，是应急用的那种，只能撑一个小时。凌帮瑞娜套上右臂的硬质护套——那只透明的义手在真空中容易冻住，需要隔热。瑞娜咬着牙，让他把护套扣紧。艾莉丝没有身体，她的意识被压缩进一块数据晶体里，塞在凌胸口的暗袋中。那块晶体在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准备好了吗？”凌问。
瑞娜点头。艾莉丝的晶体闪了闪。
凌推开舱门，飘进虚空。摇篮星系的光在周围流动，那些脉动的能量场像巨大的血管，把生命网络的血输送到整个宇宙。他们从血管的缝隙中穿过，朝那个物理接口飘去。五千公里，在太空中不算远，但穿着薄薄的应急宇航服，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瑞娜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接口……在前方……三百公里。”
凌点头。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在能量场表面，像一颗痣。那是主脑留给自己的后门，在建造之初就设好的，万一有一天需要维修，万一有一天需要被唤醒。
“加速。”他说。
他们飘到接口旁边。那是一个金属盖板，灰白色，上面刻着生命网络的徽记——万族盟约的标志，一万两千年前刻上去的。凌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在指尖下冰凉，像墓碑。
“瑞娜，开盖。”
瑞娜把工具插进盖板的缝隙，用力撬。那些螺丝已经锈死了——一万两千年，没人碰过这里。她的义手在发抖，那些透明的指节在真空中几乎看不见。
“帮我！”她吼道。
凌把手按在盖板上，混沌领域微微展开。那些金色的光渗进锈死的缝隙里，像油渗进铁锈。不是破坏，是包容——让那些锈迹意识到，它们可以松动，可以脱落，可以不再卡着。
盖板松了。瑞娜一把掀开它，露出里面的控制杆。那是一根很老的机械杆，上面刻着“紧急维修——手动开启”。瑞娜握住它，用力往下拉。
没动。
“锈死了！”她吼道，义手青筋暴起。
凌把手按在她手上，混沌领域再次展开。那些金色的光顺着她的手臂流进控制杆，渗进那些锈死的关节里。
“再拉。”
瑞娜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控制杆动了，一寸，两寸，三寸。能量场上裂开一道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走！”凌吼道，把瑞娜推进去，自己跟着钻进去。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一张闭嘴的嘴。
里面是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凌能感觉到——主脑的服务器就在前方，在黑暗的最深处，在那些脉动的能量场核心。它在那里，沉睡了一万两千年，被自己设的保护层包裹着，被那些灰白色的代码啃咬着，在梦里喊着“杀了我”。
“艾莉丝。”凌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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