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绕着上京的老巷转了个圈,落在茶社的铜铃上,叮铃一声轻响。江尘推门进来时,蓝草正弯腰给临窗的茶桌添水,藏青色的布裙扫过木椅腿,动作温柔又利落。他站在门口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侧的眉眼上,眼底翻涌着跨越两世的温柔,又轻轻压了下去,只扬声喊了句:“蓝草,给我泡杯雨前龙井。”
蓝草回头,见是江尘,眉眼弯了弯:“江尘,你今天倒来得早,不用去学校?”
她转身走向茶台,熟稔地取了茶叶,紫砂壶在她手里转了个圈,沸水注入,茶香瞬间漫开。
“上午的课上完了,教授下午调休,过来蹭你一杯茶。”
江尘走到茶台边的木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她的指尖,那双手从前在乡下的田埂上摸过泥土,在刘志军的灶台边揉过面团,如今捏着茶针,指尖温润,带着茶的清香。
他喉结轻滚,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最近看你气色不错,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
“托你和茶社的福,每天忙忙碌碌,倒也踏实。”
蓝草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青瓷杯里的茶汤清绿,“小宝也快开学了,听说在上京补习得还行,回了省城老大,没那么大压力,心里也松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茶社里的老茶客偶尔插几句话,氛围温和。
而巷口的梧桐树下,刘小宝背着书包,正扒着墙根往里面看,江尘的身影落在他眼里,少年的眉头轻轻皱起,又很快舒展开,眼底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他早就认识江尘,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从蓝草来上京的第一天就表现的很熟悉。那时候只知道是合作伙伴!而从刘志军过世,蓝草带着茶心来上京散心!接手尘缘茶社后,江尘似乎放弃了学业,成了茶社的常客,虽然茶社是他的,但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带些新鲜的水果,有时帮蓝草修修茶社的旧桌椅,对蓝草好的特别,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刘小宝不是小孩子,他看得出来,江尘看蓝草的眼神,和茶社里老茶客看自家闺女的眼神不一样,那里面有温柔,有心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爱慕。
而蓝草对江尘,也并非只是普通朋友,每次江尘来,她的笑容会更柔和些,说话的语气也更轻快,只是那份心思,被她轻轻压在心底,不敢碰,也不愿碰。
前些日子,刘小宝从补习班回来的早,路过门口,撞见江尘靠在栏杆上抽烟,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眉眼和蓝草一模一样。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总觉得江尘和蓝草之间,藏着什么故事。今天见两人坐在茶社里,氛围温和,他便打定了主意,要找江尘好好谈一谈。
茶社打烊时,天已经擦黑,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蓝草和江尘到巷口,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刘小宝背着书包从梧桐树下走了出来,喊了句:“江尘,等一下。”
江尘回头,见是刘小宝,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蓝草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的头顶:“小宝,放学了?今天学得怎么样?”
“还行。老妈,别总摸我的头。”刘小宝偏开头躲开她的手,眼神认真,“老妈,你先回去,江尘,我想跟你单独聊一聊,就几句话。”
蓝草愣了愣,看着刘小宝笃定的模样,又看了看江尘,心里有些疑惑:“小宝,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妈的面说?”
“老妈,我和江尘聊聊学习上的事,你先回去吧,我聊完就回家。”刘小宝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蓝草还想说什么,江尘却轻轻摆了摆手,对她笑了笑:“没事,我跟小宝聊聊,你先回去,别等门,我们很快就回来。”
蓝草看着两人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只是心里却莫名的不安,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见两人站在路灯下,身影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巷口的槐树下,晚风卷着花香,吹起刘小宝额前的碎发。他抬眼看向江尘,少年的眉眼清隽,眼神里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江尘,你是不是喜欢我妈?”
江尘的动作顿了顿,点燃一支烟,烟夹在指尖,燃了一截灰,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敷衍,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刘小宝还是愣了愣,随即又问道:“你喜欢她很久了,对不对?不是从我爸走了之后才开始的,是更早,很早以前。”
这句话戳中了江尘心底的柔软,也戳中了那份跨越两世的执念。他掐灭了烟,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抬眼看向刘小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无奈:“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你手里的照片,那个小姑娘,和我妈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刘小宝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灼灼,“江尘,我妈现在一个人,她看起来很开心,可我知道,她心里空着一块,我爸走了,那块地方就空了。可我不想她一直一个人,她才三十岁,她该有自己的日子,该有个人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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