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秽气外泄!不可触及!” 凌清雪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流转,瞬间驱散了部分恐慌。她素手轻扬,数点冰蓝寒星激射而出,精准落在那蔓延的秽气边缘。嗤嗤声中,一层薄而坚韧的冰晶屏障瞬息凝结,将那污秽牢牢锁住。
下方,万民踏烂秦烈尸泥的疯狂宣泄渐渐平息。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啜泣、还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交织在血腥的空气中。疲惫如同潮水席卷了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剧烈的脱力感便汹涌而来。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冰冷的泥地里,望着那巨大焦黑的石灵、那紧闭的九幽门户、那白发染血的城主和被深紫妖影搀扶的身影,心中充斥着大仇得报的空虚与天裂降临的沉重。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死寂的孤城废墟上响起: “乡亲们!魔头已挫骨扬灰!咱…咱得让英雄们吃口热乎的!” 是那位曾带头举锅挡雷的老者。他佝偻着背,脸上沾着烟灰,手里却高高举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粗陶盆,里面是半盆混合着麦麸和野菜根的粗糙面糊。“谁家…谁家还有存粮?都掏出来!咱们烙饼!烙大饼!庆功——!”
这声嘶哑的呼喊,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短暂的沉寂后,回应如同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我…我家灶房塌了,但米缸埋得深!还有半袋荞麦面!” “我家有!地窖里藏了几把干菜!” “我婆娘走之前…给我怀里塞了两个窝头!拿出来!” “水!城西那口老井还没塌!快去打水!”
求生的本能再次被点燃,但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最朴素的生存与感恩。男人们挣扎着爬起,冲向废墟深处挖掘残存的粮袋;女人们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污血泪痕,七手八脚地清理出几块尚算平整的断石作案板;孩子们也被催促着,抱着拾来的枯枝断木跑向几处清理出来的空地。
呛人的烟尘中,几处简陋的灶火在废墟间点燃。没有像样的炊具,破瓦罐、半裂的铁锅、甚至砸扁的盾牌,只要能盛水加热,都被利用起来。清水倒入粗陶盆里,混合着珍贵的荞麦面、捣碎的粗粮、切碎的干野菜末,被一双双或苍老、或粗糙、或带着血口子的手用力揉捏搅拌。空气里弥漫开粮食被烘烤时最原始、最温暖的焦香,夹杂着烟火气,奇异地冲淡了血腥与污秽的气息。
“嗬…”李三笑半靠在墨离冰冷的身体上,布满血污的脸微微侧着。皮下焚骨的戾焰在妖棺压制下依旧暴躁地跳跃,骨骼深处传来持续的钝痛与灼烧感。心口玄魄冰膜下的妖印虽被深紫寒霜覆盖,却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濒临碎裂的经脉。万民踏尸的喧嚣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那股浓烈的焦香味飘来,却无法激起他味蕾的任何反应。胃袋如同被掏空又填满了灼热的砂砾,只剩下麻木的钝痛和呕吐的欲望。
墨离深紫的狐眸扫过下方热火朝天却无比简陋的景象,又落回李三笑死寂的脸上。缠绕在他手腕的断尾绒毛传递来的冰凉妖力,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经脉如同被过度拉伸又灼烧的弓弦,随时可能彻底崩断。“玄魄冰寒消退…妖印反噬加剧…经脉承受已达极限…”冰冷的意念在她识海划过。她扶着李三笑,走向废墟边缘一块断裂的巨大石碑。石磊巨大的身躯无声地移动过来,灰青光晕涌动,巨大的岩石手掌抚过石碑表面,粗糙的石面瞬间变得平整如桌。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脸上沾着几道黑灰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边缘粗糙焦黑的荞麦饼,怯生生地跑到石碑前。她踮起脚尖,努力将饼举高,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李三笑惨白的脸:“城…城主大人…吃…吃饼…”声音细弱蚊蚋。
李三笑涣散的目光落在焦黑的小饼上,没有丝毫焦距。小女孩举了一会儿,见他毫无反应,小嘴一瘪,眼中涌上委屈的泪水。
一只沾着深紫色干涸血迹、却依旧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接过了那个小小的饼。墨离深紫的眼眸看向小女孩,冰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微微颔首。 小女孩破涕为笑,转身跑回了忙碌的人群。
墨离垂眸看着手中粗糙焦黑的饼。指尖一缕极其凝练的深紫妖力探入饼中,无声无息地驱散了可能的烟火焦糊气,只留下纯粹的谷物烘烤后的温热与微甜麦香。她伸出另一只手,白皙的指尖捏住饼的边缘,稍一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焦硬的薄饼被掰成两半。断面粗糙,露出里面尚算松软的浅褐色饼瓤,热气混合着麦香氤氲而出。
“张嘴。”墨离冰冷的声音没有波澜,如同陈述一个事实。她没有看李三笑,目光落在掰开的饼上,捏着其中一半,递到了李三笑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唇边。
李三笑布满血丝的眼瞳微微一颤,涣散的焦距艰难地凝聚在近在咫尺的饼上。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干裂的嘴唇,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无法撬开他如同被冰封的牙关。心口妖印又是一阵剧烈的灼痛,让他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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