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能量湮灭与空间扭曲带来的、直击灵魂的“轰鸣”。
陈七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混沌初开时的能量熔炉,又像是被无形巨锤反复捶打、撕裂。狂暴的虚空能量乱流,混合着不知从何处带来的、性质各异的高能粒子流,如同亿万把锋利而混乱的锉刀,疯狂地冲刷、切割着他的身体、魂基,以及手中的混沌剑。
护体?不存在的。他残破的躯体和魂基,在这等规模的自然伟力(或某种未知冲突引发的灾难)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剧痛瞬间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甚至让他失去了对痛苦的感知,意识被纯粹的、白炽化的“毁灭”感充斥。身体的皮肤、肌肉、骨骼,在这毁灭性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离!魂基上的裂痕疯狂扩大,那刚刚稳定下来的、混杂了虚空灰和冰蓝的脆弱结构,开始寸寸崩解!
要死了吗?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撕碎、湮灭的最后一刹那,陈七残存的求生本能,以及手中混沌剑传来的、一股同样源于毁灭却带着不屈守护意念的悸动,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不是抵抗,而是……融入!
他将《混沌归墟诀》催动到极致,不是吸收,不是引导,而是彻底放开自身的防御(本就无防可守),以“混沌”包容万物、亦归于虚无的意境,主动迎接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刷!同时,他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存在感,都“投入”到混沌剑中,与剑身内部那正在同样承受恐怖压力、却隐隐发出不屈铮鸣的核心印记融为一体!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魂基即是剑痕,剑痕承载魂意。
这不是人剑合一的剑道境界,而是绝境下,生命与器物、灵魂与烙印、存在与毁灭之间,一种极其原始而悲壮的“共生”与“同化”!
嗤——!
仿佛水滴落入滚油,又仿佛沙砾投入熔岩。陈七的肉体在风暴中进一步消解,大部分化作虚无,只有最核心的、与魂基紧密相连的部分血肉精华,以及承载着意志的魂魄本源,被混沌剑爆发出的灰蓝光芒强行吸附、包裹,如同结茧一般,与剑身更深层次地融合!
混沌剑本身也在发生剧变。剑身在风暴的洗礼下,外层材料被不断剥离、湮灭,露出了内部更加致密、闪烁着奇异光泽的本体核心——那是由混沌剑痕碎片、深蓝之井本源烙印、多次重铸的顶级材料精华,以及刚刚吸收的虚空珍宝颗粒,在毁灭性能量高压下,被迫进行着更深度的融合与重构!
剑的形状都开始扭曲、变化,时而拉长如针,时而缩成浑圆,时而又拉伸出不规则的棱角。其上的冰蓝纹路疯狂蔓延、交织,与灰蒙蒙的混沌底色,以及新渗透进来的、风暴中某种暗金色的能量细丝,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混乱却又带着奇异美感的能量脉络。
风暴不知持续了多久。当那毁灭性的能量潮汐终于过去,虚空重新恢复相对“平静”(依旧是死寂的冰冷)时,原本陈七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形态有些奇特的“剑”。
它大约三尺长,但剑身不再笔直,而是带着一种自然流畅的、如同流水或星云轨迹般的微妙弧度。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进去的暗灰色基调,但在暗灰之中,又有点点冰蓝、暗金、以及近乎透明的虚空灰光点,如同星辰般镶嵌、流动。剑身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玄奥复杂的纹路,既有混沌的湮灭感,又有极寒的凛冽,还有一丝虚空的缥缈与暗金的坚韧。
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不再有手握的剑柄,整体浑然一体,仿佛天生便是如此。剑身内部,隐隐有微弱但坚韧的生命波动与灵魂悸动传出,与剑本身的能量脉动完美交融。
陈七的“存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保留了下来。他的魂基并未完全崩碎,而是与混沌剑的核心印记、剑身重构的材料,在虚空风暴的毁灭洗礼下,强行糅合、重塑成了一个崭新的、半能量半物质、介于生命体与神兵之间的奇异“存在”。
可以称之为“剑灵”,但又不完全是。因为陈七的主体意识和记忆,依旧占据主导,只是承载的“容器”和存在的“形态”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他的魂力(如果还能称之为魂力)与剑的能量已不分彼此,他的感知可以通过剑身延伸到周围虚空,他的“身体”就是这柄奇特的剑。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以及一种奇特的、与虚空更加亲近的感知,同时涌上陈七的“意识”。他“看”向自己——看到了一柄陌生的剑。他尝试“移动”,意念一动,剑身便无声无息地在虚空中滑行了一段距离,比之前肉身漂流时灵活、迅速了太多,而且消耗的是一种混合了魂力、剑能、以及被剑身自动过滤吸收的温和虚空能量的新型力量。
他还活着,以剑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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