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背上的肌肉当即绷紧。
他压低身形，动作放得更慢，把检修盖往下扣了一寸，只留下一道不足一厘米的缝。
他眯起眼，顺着妲己尾尖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金属廊柱旁，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贴身功能服，衣料在光下泛着细微的流动微光。最显眼的，是他左胸别着一枚向上的小三角金属徽章。
他端着一只透明水杯，慢慢喝着杯中液体，姿态很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周围那些步履紧绷的巡逻守卫完全不同。
下一秒，男人的视线越过半个穹顶的开阔区域，像早就标好了坐标，精准落在明道藏身的那道细缝上。
隔着三十多米，那双深邃的眼睛轻轻弯了一下。
他在笑。
甚至，他还朝明道所在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明道呼吸一滞。
那是邀请！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检修盖彻底压下，只剩一道一毫米左右的透气缝。
整个人贴死在管壁上，右手握住破界龙刃。
“妲己。”
“我感觉到了。”妲己这一次没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调侃语气，声音里多了凝重，“你的行踪暴露了？还是意外？”
“我不清楚，希望是后者。”
明道强行稳住呼吸，无数种可能，在他脑子里飞快掠过。
如果对方真的认出他是非法潜入者，按照热寂文明的安保逻辑，刚才那一瞬间，刺耳的警报就该响彻整个第二层。
高压电网会立刻封死管井，重装执行者也该顺着检修盖追下来，用激光把他烧成焦炭。
可三分钟过去了。
管井里依旧安静得瘆人，除了他的呼吸，只剩远处规律的低频嗡鸣。
对方没有来抓人。
难道是在等他自己出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明道后背的冷汗就渗了出来。
片刻后，他慢慢松开刀柄，摊开左手，将【万言】催动到极致，掌心贴上管壁。
意识顺着这片空间的金属骨架蔓延，一寸寸感知第二层的动静。
脚步、交谈、远处某种巨型反应堆周期性的搏动……所有物理层面的震动，都被转化成信息，清晰传回他的颅骨。
他听见，三十米外那个男人转身离开了廊柱。
脚步很轻，节奏从容，渐渐远去。
七号说过，这一层是涅直属指挥中枢的延伸。能在这里穿便服、佩戴特殊的楔形三角徽章，又懂得这么老辣地“放线”的人，身份很可能只有一种。
精英卫队的高层。
“可这不对……”
明道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在下面闻了那么久的恶臭，忍着痛苦装上芯片，又在管井里爬了将近两个小时，肋骨旧伤都快崩开了，结果刚露个头，就被人一眼看穿？
开什么国际玩笑。
明道咬紧后槽牙，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他不是来杀这个精英卫队的。
他是来杀涅的。
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明道从贴身处摸出七号给的金属路线图。
黑暗里，他的指腹沿着上面的刻痕一寸寸蹭过，在脑中重新拼出第二层的立体结构。
向北七百米，穿过中央通道。
第三组能源管道柱左侧，有一条半开放式内部货运通道。那条通道的终点，连接着整座穹顶最核心的交通枢纽——主升降台。
而那里，是通往第三层生命维持舱的唯一物理路径。
整条路上，没有路障，也没有隔离门。
有的只是无处不在的目光，以及巡逻机器人超高频率的扫描。
明道把图纸重新收好，用力闭了闭眼。
出去，就可能被那个诡异的徽章男盯上，甚至一脚踩进对方布好的陷阱。
不出去，所有人都得一起完蛋。
毕竟他从来不是那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人。
“都到这一步了，干就完了！”
明道眼底闪过一抹凶光，他再次将手按在检修盖上，慢慢发力，将盖子往上抬了一道一厘米的缝隙。
柔和的蓝白光，重新落进他的视野。
那个穿深灰色功能服的男人已经走到中央通道另一端，只剩一道模糊背影。他没有回头，只在某个瞬间，把手里的透明水杯放在路边一张矮几上。
位置不偏不倚。
正对着明道藏身的这块检修盖。
杯口也直直朝着他的方向。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水珠，被蓝白色光线一照，沿着透明杯身缓慢下滑。
下一秒，明道的呼吸停住了。
那些水珠滑落的轨迹，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水痕在杯壁上极细、极短地勾出了一行字。
【万言】无障碍解析出的含义，清清楚楚砸进他的脑海。
“上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上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这行字，只留给他一个人看。
对方甚至算准了他还会再次推开检修盖，继续观察外面的情况。
“卧槽……”
明道盯着那只杯子，内心万马奔腾。
能把杯壁上的水珠操控到这种程度，绝不是普通人，十有八九肯定有什么技能。
这个人，在成为热寂文明的走狗之前，绝对也是某个位面的顶尖强者。
他突然又没那么急了。
明道在管井里又等了三分钟，直到【万言】传回的震动确认，那个男人已经越过三百米外的拐角，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他才动身。
“走。”
明道轻轻推开检修盖，双臂骤然发力，整个人从管井里无声翻出。
落地的一瞬，他顺势一滚，贴进最近一根巨大金属廊柱的阴影里，利落十足。
这一刻，他终于真正踩上了第二层的地面。
可脚下的触感，却让明道眼底的冷意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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