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琪是……通灵体质？”
秦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院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吗，而是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边。
月光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细长，倒影在身后那面挂着一副合影的墙上。
她将披肩裹紧了些，仿佛能隔开窗外渗进来的寒意，她终于开口，声音像蒙着一层灰：
“是，最开始只有小琪能看见她，但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敢说，只敢画出来。”
“后来似乎有什么变故，越来越多的孩子在变得和她一样，统一，不管是做事还是习惯，就像同一个生产线下的机器人。”
“而且最诡异的是，都开始不断地画那副画，也在不断地失踪孩子。”
“我们找过心理医生，求助过警察，但都效果甚微，若非经济有限，我们会选择直接更换校区了。”
“甚至因为孩子失踪，警方都怀疑我们院区监守自盗，对我们都不止查过一次，但是也没有任何效果。”
“我们只好调整作息，早早地就将孩子们关回宿舍，直接从外面锁门，早点睡觉，起了些效果，但是小琪还是失踪了。”
“小琪那孩子……总说看见林院长在月光下对她招手。上周她失踪前，偷偷告诉过我……”
李院长转过身，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带着些许恐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上的木屑。
“她说，林院长在找一个替身。”
替身。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寂静的夜晚，秦云后背一凉，脑海中瞬间闪过档案上被涂改的年份，恰好与林院长的坠楼时间相同。
巧合？
还是说小琪，是被刻意挑选而来，作为金蝉脱壳的最后一环？
“院长曾经做了什么事。”秦云声音发紧，“竟然被逼得自杀？”
“这...”
李院长看了看窗外，看着那外面月光下的地面有些犹豫，虽然她看不到，但是总感觉自己背后似有似无有股凉意。
背后嚼舌之人，总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你不必担忧，大胆说就是，我可是代表调查局来的，会好好保护你的安危。”
“难怪...”
李院长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终于缓解了一些。
“虽然她这个人只相信自己，很多事情不让我经手，但好歹我曾经做过她一段时间助手，也大概知道一些事情。”
“她早年在东夷留学过一段时间，不知为何会来这地方当一个小小的福利院院长，为了掩人耳目，甚至很少人知道这个事情。”
“她表面对这些孩子都非常好，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她对这些孩子根本没有一点感情，都是装的。”
“私下她常年与东夷的一些人交往甚密，常常约见。”
“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来往之物是什么，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她亲自来做的，我们其他人都不知道。”
“会不会是贩卖儿童，或者是违禁物品？”
秦云猜测道，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怪就是怪在这里，孩子们的档案都是完完整整，井井有条，该有的流程一个不少，刚开始我还没觉得怎么样。”
“但是后来，我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做出一点成绩，于是我去按照档案上的领养家庭去走访后续。”
“可是，我去的第一个家里，竟然是个错误的地址，与房间主人姓名完全对不上，一个是这样也就罢了，去了好几家竟然都是这样。”
“嗯？那你后来怎么做的，报警？还是找她？”
“加之以前的种种细节，我觉得十分不对劲。”
“但当时院长在我心里，是无比的伟大，甘愿放弃外国的丰厚待遇，回到家乡来做贡献。”
“我坚信，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一定有原因。于是我就去找她。”
“结果，她严厉呵斥我，让我不要管，她自有安排，而且还暗自威胁我，说她在上面有人，不要破坏了上面的计划。”
“甚至暗示我，再多事，甚至会消失。”
“上面...那你后面呢，真没管？”
秦云眉头微皱，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渐渐放缓，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旧挂钟秒针的跳动声。
“是，我怕了。”
“她的威望很高，大家都很信服她，没有人会相信我的，档案也被封存，不让我接触，我被有意无意地孤立。”
“我也害怕，我还年轻，我怕被毫无意义地磨灭在这里。”
“但是，这些年我也非是一事无成，我自己偷偷将所有的孩子的档案自己记录了一份。”
李院长弯下腰，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剥开塑料布，露出一个鲜红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很老旧，边角磨损的不像样子，但红色依旧刺眼，像凝固的血。
秦云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封皮有种异样的冰凉。
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个孩子的信息、归属，领养或者叫做消失时间。
粗略一翻，厚厚的一般，不下百人。
这鲜红的笔记本，似乎承载着尸山血海，隐隐透露出一股煞气。
字里行间，仿佛有冰冷的视线透过纸背望出来。
这不仅仅是一份记录，更像是一份……祭品名录。
秦云翻书的手都隐隐颤抖，上面这些孩子大的也不过六七岁，小的甚至一两岁。
“这些孩子……”
秦云合上笔记本，感觉那红色封皮烫得灼手。
“后来便再也没有消息，就此失踪？”
李院长缓缓点头，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如纸：
“就像水滴进了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她死后，这些事情就慢慢淡了，直到最近一年年，才又开始……”
她没说完，但秦云听懂了。
窗外的月光似乎更冷了些。秦云握紧手中的红色笔记本，它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承载着无数个未能长大的亡魂无声的控诉。
林院长的坠楼，恐怕根本不是终点。
而是某个更加漫长、更加黑暗的仪式的……一个环节。
而小琪，或许就是被选中的，下一个环节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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