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浑身散着几分酒气，眼神有些朦胧。
手掌撑在冰凉的白瓷洗手台上，踮了踮脚，稳住有些虚浮的身形。
洗手间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照出几分真实的疲惫。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隔着数年光阴的同桌，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挺好的，真的，你呢？听说发展得很不错。”
“害！就那样吧，外表光鲜，压力也大。”
周晓雅就站在秦云对面，倚着门框，闻言轻轻“嗤”了一声，抬手将一缕滑落颊边的卷发别到耳后。
依旧青涩的脸庞上，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无奈。
“其实…我前段时间睡眠一直不好，老是做噩梦，感觉精神有点差。去医院看了也没查出什么。”
“医生就说可能神经衰弱，开了点安神的药，吃了也没太大用。”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稍微吐露的出口，声音低了些。
“可能是太累了，读研跟给导师当牛马似的，组会、论文、项目…没完没了。那天杀的导师，恨不得我们二十四小时住在实验室。”
秦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酒意带来的朦胧散去些许，变得清明而锐利。
他之前就注意到，周晓雅虽然用妆容修饰，但眼底确实有一抹淡淡的青黑，气色也有些虚浮，不像单纯的疲惫。
“注意休息，身体要紧。”
秦云分下一丝无憾笔的笔尖，落下手中，施展守护灵诀，随后无形中落入到周晓雅的发圈中。
至少对于普通鬼灵来说，足够用了，但还是为了保险起见，秦云严肃地说道：
“要是以后，遇到了特别不对劲的事情，感觉哪里怪怪的，或者做那种特别清晰的、让你不舒服的噩梦，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来帮你。”
“？”
周晓雅明显愣了一下，那清澈的眼睛里全是大大的疑惑，显然没太理解秦云这突兀的叮嘱中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但是周晓雅看着秦云前所未有的郑重神色，又想起他刚才面对刘凯嘲讽时的从容淡定，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老同学有些陌生，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谢谢你。”
“谢什么！”
秦云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故友重逢的熟稔，仿佛破除了多年未见的隔阂。
“我们可是朋友！”
两人前一后回到包厢时，里面的气氛正酣，但秦云敏锐地察觉到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尤其是刘凯，他眯着眼，咬牙切齿地盯着秦云与周晓雅有说有笑的回来。
周晓雅作为当年全班白月光的存在，谁不想与她关系近些？
再看看秦云身边那个始终安静却格外出彩的林芷语，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和被无视的恼怒再次涌上心头。
如今这秦云，就是一个小小的保安，却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而且还能和自己话都搭不上的班花相谈甚欢，凭什么！
“哟哟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刘凯故意拔高了声调，带着酒意和刻薄。
“秦云，你可以啊！怎么还和咱们周大班花这么亲密了？不过你这可有点不地道啊，不要吃着碗里的，还要抱着锅里的啊！”
刘凯看着林芷语挑衅地说道，试图挑拨。
然而林芷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刘凯只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杂音。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下静谧如画。
这份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让刘凯难堪，脸皮有些发烫。
“对啊，秦云，多少给我们留点啊！”
刘凯的狗腿子王涛开团秒跟，周晓雅的脸颊“腾”地红了，羞恼地瞪了刘凯和王涛一眼，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有些尴尬地拿起水杯抿着。
秦云的目光落在刘凯那张因酒精和情绪而泛红的脸上，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吐出。
“哟！装的这副模样想要干什么？”
“怎么，我们秦大少爷还想打人不成？”
连苏酥都忍不住想要出手，秦云反而轻笑一声，走回座位，手掌自然而然地轻轻覆在林芷语放在腿上的手背。
林芷语指尖微动，反手握了握他，依旧没看刘凯那边。
“不想，不过倒是挺感兴趣你开始说的那个仓管员的职位。”
他这话一出，不仅刘凯愣住了，连其他同学也好奇地看过来。
难道秦云真要接受刘凯那种施舍般的工作？
“听说，在外面找工作都需要送礼，那承蒙刘总抬爱，我也得按规矩办事才行啊！”
说着，秦云将口袋里用报纸包着的绣花鞋拿出，用手掂了掂，随后抛了过去，稳稳地落到刘凯手中。
刘凯眼睛微眯，自然是不相信秦云这小子能这么懂事，不然高中时候也不会有这么多矛盾了，有诈！
秦云本不想理会刘凯，破坏了难得的故友相会，可这刘凯得寸进尺，还将玩笑开在了林芷语和周晓雅身上，那便给他一些教训也无妨。
刘凯将报纸撕开，只看见里面那双破旧的绣花鞋，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这鞋子显得格外刺眼和羞辱。
顿时大怒，一把将鞋扔了出去，站起来拍桌子：
“秦云，你他妈耍我？给脸不要脸！”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音乐还在放，但没人说话了，都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冲突。
“哎，算了算了，大家都喝多了。”
“秦云可能也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今天同学聚会，高兴为主，别闹别闹！”
见情况不对，班长王浩和另外几个当时跟秦云关系不错的人连忙拉住快要暴走的刘凯，打着圆场。
刘凯脸红脖子粗，但到底被几个人按着坐下了，这才作罢，不过还是踢了几脚椅子腿发泄不满，发出刺耳的噪音。
秦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甚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刚才扔出绣花鞋的不是他。
那鞋子孤零零地躺在光洁的地板上，鲜红的颜色在白色瓷砖的映衬下，诡异得让人有点心里发毛。
几个靠得近的女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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