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花板上的一块石膏板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背上。
马队长惨叫一声，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几个小保安吓得跳起来，慌忙地去抬那块板子。
板子刚抬开，马队长的身上突然冒出火苗。
不是普通的火，是幽蓝色的，从皮肤底下往外烧，马队长拼命扑打，那火却越烧越旺，烧得皮肉滋滋作响，烧得他满地打滚，惨叫声响彻整个商场。
火势迅速蔓延，点燃了旁边的货架，点燃了天花板，点燃了一切。
警报响了，喷淋启动了，没用。
那火烧得太快了，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短短几分钟，整个商场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消防车来了，水枪架起来了，可那火怎么都浇不灭。幽蓝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像有人在跳舞，像有人在笑。
烧了一夜，烧光了，连同里面的人、设施，什么都没了。
秦云站在这片焦黑的废墟中央，拳头捏紧，眉间皱成深深的川字，似乎在同情，在愤懑，也在无力。
灰烬还在飘，落在他的肩上、发间，带着未散的余温，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他低头，脚边是一截烧得扭曲的钢筋，再往前几步，有什么东西蜷缩成一团，已经辨认不出形状。
都死了。
那些曾经在这座商场里欢笑的人，那些保安、售货员、顾客，还有那个满嘴污言秽语的马队长——全死了。
烧了一夜，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
秦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脸的赔钱货——”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刺痛耳膜。
秦云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中年，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白。
杀生的爹娘。
“又去哪里勾搭来的野男人！”
女人尖声叫着，伸出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朝秦云的脖子掐来，她的手指弯曲如爪，指甲又长又黑，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赔钱货…早知道当年就该掐死你…掐死你…”
秦云后退一步，无憾笔瞬间落入手中，可那两只手更快。
它们轻易穿透了他的防御，冰凉滑腻的触感贴上他的脖颈，用力收紧。
“呃——”
秦云眼前发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幽幽的，轻的像梦里的呓语：
“杀尽所有人，杀过去，算赢。”
“杀不过去，就留下来陪我。”
商场的上空浮现出漫天的血色文字，扭曲中散发着无尽的杀气——杀生诀。
秦云的灵气调动，施展斩魂，却似乎毫无作用，脖子上的力度更是加大了几分，近乎不能呼吸。
而那杀生诀如同有生命般径直映入瞳孔，浑身灵气躁动，开始自主运转，不受控制地沿着一条陌生的经脉轨迹狂奔。
秦云伸手抓住女人的手，那手如遭雷击，瞬间弹开。
他看见那两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怨毒，还多了几分恐惧。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女人疯狂地叫着，“我是她娘！我是她娘！你算什么东西！”
旁边那个男人也冲上来，嘴里嘟囔着“赔钱货”“野男人”之类的脏话，双手像鸡爪一样乱抓。
秦云握紧笔，笔尖的青光与红光交错，他想起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
就是这个女人，把陆昭颜卖给人当炉鼎，就是这个女人，亲手按着她和纸人拜堂，就是这个女人，在她被活埋的时候，数着彩礼钱笑。
秦云的眼神冷下来，无憾笔落下，女人惨叫着化作一团黑雾，被笔尖吸入，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扑上来，秦云没有犹豫，第二笔落下，男人的魂也散了。
黑雾还没完全消散，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秦云转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和杀生有几分相似，嘴角带着谄媚的笑，可那双眼睛里全是贪婪和算计。
杀生的哥哥，陆昭文。
“好妹妹，别杀我…”他张嘴，发出的却是令人作呕的嘶哑声音。
秦云没有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第三笔落下。
陆昭文的魂散成黑雾，被无憾笔吸收。
秦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运转杀生诀对他此刻负担也并不小，他像是一个瘦子却要吃掉比他身体还大的食物。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笔，笔尖上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正慢慢渗透进去，那些雾气是凉的，凉的刺骨。
当它们钻进他体内的时候，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像火，像什么东西正在燃烧，正在膨胀，撑得难受，烧得难受。
“业火么？”
他抬起头，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身影。
一个老者，穿着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可那笑容让人浑身发冷。
王鸿。
一个年轻男子，眉清目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可那双眼睛里全是虚伪。
周明宇。
一个小小的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脸，就那么飘在空中，像是在看着他。
杀生未出世的孩子。
还有一道身影，站在最远处。
穿着碎花布的衣裳，眉眼弯弯的，嘴角上翘，像在笑。
阿青。
以及后面成百上千的看不清容貌的魂，他们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等着他来杀。
秦云握紧无憾笔，手心全是汗，似乎与杀生当时的处境差不多，要么他们死，要么自己死。
“幻境，幻境而已，酥酥还在外面等我。”
秦云安慰着自己，一笔斩向想要靠近自己的王鸿。
这商城中，成了秦云一人的战场，独战杀生曾经杀的一千一百二十七人，血气、魂力、杀意混杂，浓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即使在不断消耗，但所杀之人全部化作养料，不可阻挡地随杀生诀涌入秦云身体。
那些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近乎要将他撑爆。
他的经脉在撕裂，在重组，他的血肉在燃烧，在重生，他的意志也在杀意的侵蚀下，一点一点模糊。
那双原本青色的瞳孔，渐渐被血色浸染，血海翻涌，无边无际。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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