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年了，杀生被困在这里，仿佛一棵枯死的树。
风吹过，雨打过，太阳晒过，月亮照过。
她不能走，不能动，生不得，死不能，只能看着那把剑插在胸口，不断炼化她的血气。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阿青…”
“等我，等我出去，我就去找你。”
剑身完全拔出，杀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胸口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金色的光屑从伤口处飘散。
她抬头看着秦云手里的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秦云也在看她，她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那种疲惫的、死寂的灰，而是一种浓烈的、灼热的鲜红，像深渊，像烈火，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喷涌而出的东西。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起她的红嫁衣，吹起她披散的长发。
那件嫁衣上的血迹正在褪去，露出下面早已褪色的红，暗沉，斑驳，却依然是红。
“谢谢。”
杀生声音沙哑，嘴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陌生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秦云的手腕，那只手冰凉而有力。
“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秦云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下意识退后一步，手腕却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作为报答——”
杀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她的手指骤然收紧，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秦云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废墟的墙壁上。
“轰！！！”
砖石碎裂，灰尘飞扬，秦云从墙上滑下来，后背在碎裂的砖面上拖出一溜血迹。
“一百多年了…”
她轻柔的声音里包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癫狂。
“一百年，我站在这鬼地方，看着那把剑插在胸口，看着阿青的坟被推平，看着商场建起来，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笑啊，闹啊，活着啊…”
她抬起头，眼睛里血海翻涌得更剧烈了。
“他们不知道这地下埋着什么人，他们不知道阿青就睡在这里，他们不知道——他们脚下踩的，是我唯一想保护的东西！”
“所以我烧了。”
她笑了，笑得极轻极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那些人，那些店，那些笑声…全都烧没了。”
她一步一步向秦云走来，红嫁衣拖在地上，像一道流动的血痕，她停在秦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你知不知道，你走进这里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你带着他的东西，你一定能帮我破封，让我有机会从这困了我一百年的鬼地方逃出去！”
秦云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了，前面那些都是假的。
那个不知道该怎么活的杀生，是假的。
那个被他说动、答应“慢慢学”的杀生，是假的。
那双褪去血海、露出疲惫的眼睛，也是假的。
从头到尾，她只有一个目的，让他心软，然后拔剑破封。
“你骗我。”
秦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杀生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骗？”
她轻轻重复这个字，语气有些戏谑，“难道他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鬼话连篇吗？”
她盯着秦云体内剑鞘的位置，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摇了摇头。
“当真不是个好师父，当初还想收我为徒来着。”
“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飘了一瞬，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活，确实只会杀，确实…放不下阿青。”
她蹲下来，和秦云平视，那张苍白的脸上，笑意淡了些，露出底下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所以，我要去地府，入轮回，把阿青带回来。”
“他曾经说，天级，就有机会能破开阴阳，强入地府。”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秦云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像蛇。
“而你体内，有股精纯到极致的药力，还未被你炼化完毕，如此好东西，给你当真是浪费了！”
秦云想躲，身体却动不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场正压着他，像这整座废墟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
“真是好奇，他在哪里为你寻得这般宝药，不如成全了我！”
“日后回首我的入天路，自当感激不尽。”
她的手指收紧，秦云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抽，像抽丝剥茧，一点一点，疼得钻心。
就在这时——
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嗒。
落子声，秦云的意识被猛地拽入那片混沌的黑暗，棋盘还在，那个黑衣男子还在。
他坐在那里，和上次一模一样，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黑子，正看着棋盘上某个位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又见面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云，语气像在问候老朋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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