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宇求婚是突然的,没有鲜花,没有蜡烛,就在我家楼下,他刚下夜班,眼圈都是黑的。
“子月,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你刚立功,前途光明。但我等不了了。”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想每天送你回家,不只是今晚。想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见你。想和你一起破很多很多案子,一起慢慢变老。”
“子月,嫁给我吧。”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盒子都有点变形了。
我愣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愿意吗?”他仰头看我,眼睛里有星星。
“愿意。”我听见自己说,“我愿意。”
“我知道这样的求婚很不浪漫,但我等不及了。我怕再不问,哪天出任务就……”
我捂住他的嘴:“别说不吉利的话。”
戒指很简单,一圈碎钻。内圈刻着日期。
我伸出手。他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戒指掉地上。
戴上的那一刻,我想:就是这个人了。这辈子,就他了。
出事那天,是我们临近婚期。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任务,我一定会多做些准备。
我追踪“青蛇”已经好久了。这个人是“蛇刃”组织的中层,掌握着大量线索。
那晚青蛇约了人在江边码头交易,我向指挥中心汇报后,提前去布控。
江牧宇那天本来休息,但听说有行动,非要跟来。
“你回家。”我在电话里说,“我能搞定。”
“不行,我不放心。”他语气很坚决,“我在外围支援,不打扰你。”
我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码头的风很大,带着江水的腥味。我躲在暗处看着“青蛇”和几个人碰头。交易很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在我准备发信号收网时,枪响了。
不是我们的人开的枪。子弹从暗处射来,正中“青蛇”胸口。他倒下时,手指指向某个方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张苍老的脸。
那双眼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然后第二枪响了。
子弹击中我,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推下码头。落水前最后一刻,我听见江牧宇的嘶吼:“子月——!!!”
江水真冷啊。刺骨的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我往下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对不起,牧宇。
对不起,爸妈。
对不起,还没穿上的婚纱……
醒来时,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像医院,但没有窗户。头顶是无影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俯身看我:“你醒了。”
“我在哪?”我想坐起来,但四肢被皮带固定着,动不了。
“你在安全的地方。”男人推了推眼镜,“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要挣扎。”
“江牧宇呢?我的同事们呢?”
“他们很好。”男人微笑,“但你受伤了,需要治疗。”
他拿起一支注射器。
“这是什么?”
“帮你忘记痛苦的东西。”针尖刺入脖颈,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很多画面:警徽,警服,江牧宇的脸,父母的照片……
“记住,”男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叫苏卢甯。1995年出生,父母双亡。18岁加入组织,忠诚,可靠。”
不。不对。
我叫印子月。我是警察。
我想喊,但发不出声音。那些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我想抓住,却抓不住。
“我是……印子月……”我用尽最后力气说。
“不。”男人摇头,“你是苏卢甯。重复一遍。”
“我是……苏卢甯……”
“很好。”他又推了一管药水,“睡吧。醒来后,你就是全新的人了。”
我闭上眼睛。最后的意识里,是我穿着警服在国旗下宣誓的画面。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警察……
对不起。
我好像,要失约了。
再次“醒来”,我已经不是印子月了。
他们叫我苏卢甯,说我是孤儿,说我是组织培养的杀手。
我不记得从前的事,只记得要服从命令,要完成任务,要注射一种叫“稳定剂”的药。
作为苏卢甯,我的记忆是碎片的。
我记得开枪杀人,记得制毒,记得执行任务。
但那些画面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摸不着。
有时候半夜惊醒,我会盯着自己的手看很久这双手,真的杀过人吗?
影说:“别想太多。都是为了组织。”
老板说:“你是最优秀的作品。”
但我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空荡荡的。
第一次杀人,我吐了一夜。
第二次,手不抖了。
第三次,我能对着尸体吃饭。
他们夸我进步快,说我是“涅盘”计划最成功的作品。
我不知道什么是“涅盘”,只知道不听话会挨打,不注射药会头痛,不完成任务会生不如死。
我总梦见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记得他喊我“子月”。比如我开枪时,左手小指会不自觉地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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