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朔北没有回家。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本账本，翻到最后一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代号“老王”，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三年，累计金额，八位数。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
“喂，老方，是我。有个事，只能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
“我手里有本账。”黎朔北压低声音，“涉及市里某位领导，金额很大。还有口供，对得上。”
老方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多大？”
“常委级别。”
“东西放好。”老方的声音变了，“明天我派人过去。在这之前，谁也别告诉。”
“知道。”
挂断电话，黎朔北把账本锁进保险柜。钥匙挂在腰上，贴身放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政府大楼。
他拉上窗帘。
第二天一早，省厅的人就到了。
“东西呢？”老方坐在黎朔北对面，开门见山。
黎朔北把账本和麻贵山的审讯记录递过去。老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看到“老王”那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三年，这个数。”他指了指那几个数字，“一个常委，哪来这么多钱？”
“所以得好好查。”
老方合上账本，看着黎朔北：“你打算怎么查？”
“他管过城建、规划、国土。这些口子，随便一个项目都能捞出油水。”黎朔北顿了顿，“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一动，他那边就知道了。”
“所以不能动明面上的。”老方说，“从外围查。他接触过的老板、审批过的项目、经手过的资金，一点一点挖。这事我来安排，你这边配合就行。”
黎朔北点头。
老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老黎啊，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他上面还有人。”
黎朔北没说话。
老方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戚雨也没闲着。
麻贵山交代的那个“上线”，虽然没有名字，但阿昆提供了一条线索。
“上线每隔一个月来一次云市。”阿昆坐在审讯室里，手铐在椅子上磕了一下，“住在岩县一家叫‘山水居’的民宿里。来的时候不开车，坐班车，从边境那边过来。”
“他长什么样？”戚雨问。
阿昆想了想，眼睛往上翻：“不高，一米七左右，瘦瘦的，戴眼镜。”
“每次来做什么？”
“看货。他看中了就谈价，谈好了我们负责送到指定地点。他从来不自己带人走。”
“送过几次？”
“四五次吧。每次两到三个人。”
戚雨把这些记在本子上，去找黎朔北。
黎朔北正在看一份刚从省厅传回来的协查通报。
“岩县那个民宿，我让人去盯。”他看完戚雨的记录，皱起眉头，“但得等几天，等省厅那边的事有眉目了再说。现在两边一起动，人手不够。”
戚雨理解他的顾虑。打“老虎”这种事，不能分心。
“等多久？”
“最多三天。”
戚雨点头，转身要走。
“戚顾问。”黎朔北叫住她。
她回头。
“小心点。”
省厅的人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老方就摸清了王斌辉的社会关系。
这个人叫王斌辉，五十四岁，云市本地人，在城建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三年前升任市委常委。表面上看，是个低调的人不抽烟不喝酒，每天骑自行车上班，在群众里口碑不错。
“越是这种人，越要小心。”老方在电话里跟黎朔北说，“他要是贪，贪的不是小数目。”
第二天，省厅的人开始接触跟王斌辉有过生意往来的老板。
第一个是搞地产的，姓刘，在云市有好几个楼盘。老方约他在省城一家茶馆见面。
刘老板一进包间就坐立不安。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一听说来意，脸色就变了。
“王书记的事，我不太清楚。”他端起茶杯，手在抖。
老方没逼他，只是把账本上关于“老王”的那几页复印件推过去。
“刘总，你看看这个。上面的金额，跟你公司账上那几笔，对得上。”
刘老板的脸瞬间白了。他放下茶杯，茶杯在桌上磕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沉默了很久。
“我说了，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能。”
刘老板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王斌辉这个人，表面看着清廉，实际上胃口大得很。我公司那几个项目，从拿地到审批，每一关都要打点。他从来不直接要钱，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
“给了多少？”
刘老板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还不止。”刘老板苦笑，“这只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些，走了别的渠道。”
“那些钱，走什么渠道？”
“走公司账，但项目是假的。他手下有人专门做发票、合同、验收报告，全套都有。审计根本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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