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角塘战场。
战斗已彻底陷入混战。
八千清军被切割成数块,各自为战。
李定国亲率精骑左冲右突,专门打击清军试图重新集结的节点。
“将军!北面出现清军援兵旗号!约两千人,自东北方向而来!”
哨骑急报。
“东面也有!蒙古骑兵,数目不详,正在迂回!”
李定国勒马,抹去溅到脸上的血沫。
多铎的反应比他预料的更快,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果断投入了更多兵力,要反包围他。
“传令各部,按第二预案,向西南方向梯次撤退,交替掩护,退往大华山预设阵地!”
李定国果断下令,“告诉王尚礼将军,我部已成功拖住永州援军,他至少还有两个时辰,不惜代价,必须拿下黄阳司!”
“得令!”
龙骧军与忠贞营开始且战且退,他们早有撤退路线预案,并不慌乱。
而清军屯齐部遭此重创,伤亡已近两千,也无力死死咬住。
战场逐渐南移,向着大华山方向。
而李定国在撤退途中,又布下数道绊索,并令弓弩手占据高地轮番阻击,将追击的清军援兵也拖入了消耗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
黄阳司。
王尚礼接到了李定国“已拖住援军,有两个时辰”的传讯。
他深吸一口气。
“弟兄们!李将军在菱角塘用命给咱们挣来了时间!这两个时辰,拿不下黄阳司,我等无颜再见袍泽!”
他挥刀直指那处被轰击得摇摇欲坠的东南墙角,“全员压上!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五千秦军发出震天怒吼,发起了开战以来最疯狂的总攻。
线国安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又望向东面依旧空荡的官道,终于绝望。
永州援军,不会来了。
黄阳司东南角墙。
第三轮虎蹲炮齐射,本就摇摇欲坠的夯土墙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内塌陷出近五丈的缺口。
烟尘未散,王尚礼已亲率三百重甲锐卒,顶着如雨箭矢滚石,率先杀入缺口!
“堵住!给我堵住!”
线国安双目赤红,声嘶力竭。
他麾下最精锐的二百家丁挺枪持盾,死死封住缺口,与涌入的秦军撞在一起。
刀枪交击声、怒吼声、惨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缺口成了血肉磨盘。
秦军仗着突入的猛劲,一度向内推进了十余步。
但线国安家丁凶悍异常,寸步不退,双方尸体迅速在狭窄的通道内堆积。
王尚礼左肩中了一箭,他挥刀砍断箭杆,吼道:
“火雷队!炸开他们!”
二十名秦军死士抱着点燃的震天雷,悍不畏死地冲入家丁阵中。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将缺口处的战线彻底撕碎。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盾牌兵器四散飞溅。
线国安被气浪掀翻,耳中嗡鸣,抬眼只见明军如决堤洪水,从炸开的缺口汹涌而入。
“大人!西墙也破了!”
浑身浴血的亲兵扑来哭喊。
线国安拄刀起身,环顾四周。
寨内多处火起,浓烟滚滚,守军已呈溃散之势。
永州援军杳无音信,败局已定。
“传令……”
他声音沙哑,“亲兵队随我断后,其余各部……各自突围吧。”
“大人!”
“快走!”
线国安一脚踹开亲兵,提刀迎向冲来的明军,“告诉王爷——线国安,尽力了!”
…
王尚礼站在粮仓前的空地上,左肩伤口已被草草包扎,鲜血浸透战袍。
他听着各营哨总禀报战果:
“毙伤虏军约一千五百,俘三百余,余者溃散。虏将线国安率亲兵死战不降,已阵亡。”
“缴获粮秣三万石有余,箭矢五万支,火药两千斤,甲胄兵刃无算。”
“我军阵亡八百余,伤一千二百。”
代价惨重,但目标达成。
王尚礼望向东方,菱角塘方向的喊杀声隐约可闻。
李定国还在苦战,为他争取来的这两个时辰,没有白费。
“传令:一、扑灭各处明火,清点府库,封存粮草军械。
二、将俘虏中轻重伤者就地释放,令其往永州报信。
三、全军即刻用饭休整,一个时辰后,携带必要缴获,烧毁剩余粮仓、武库,全军南撤!”
“将军,不守黄阳司?”副将讶然。
“守不住。”
王尚礼摇头,“多铎得知黄阳司失陷,必派大军来夺。我军苦战半日,伤亡颇重,赖此坚城亦难久持。
不如焚粮毁寨,让虏军夺回一座废墟,徒耗兵力。我们的任务已完成——西路粮道已断,永州虏军震恐,李将军的诱敌之策,成了。”
副将恍然,领命而去。
未时三刻,黄阳司粮仓、武库方向燃起冲天大火,黑烟滚滚,数十里可见。
五千秦军携带着最重要的缴获——轻便的箭矢、火药、银钱,以及部分粮草,迅速南撤,消失在灌阳方向的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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