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儿被兰黛抓着衣襟,晃得头晕目眩。
他瞧着兰黛那张怨毒的脸,听着那恶毒的话,又感受到台下无数或鄙夷、或愤怒、或厌恶的目光。
他小小的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气到用手捶着兰黛,激烈反驳。
“我没有!我没有害他!你污蔑!”
可他一个孩子的力气,哪里挣得开兰黛的手,惹得兰黛反而抓得更紧。
台下,梁平瑄看着儿子被人欺辱至此,瞳眸震颤,剜心的疼,猛地快步冲上祭台。
她一把扯过发抖的逍儿,死死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母狼,眼神虽冰冷却灼热,直直射向兰黛。
“王后慎言!我知王后现下心疼二王子,心急如焚,可无凭无据的事,怎可随意污蔑一个孩子?!”
兰黛被她的气势逼得怔愣一瞬,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情绪上涌。
她两步夺过大祝官手中的祭牌,颤抖着高举,生怕台下的人看不清。
“无凭无据?!这人皮诅咒就藏在这祭牌之中!这祭牌是他亲手献于神明!还不算他害人的凭据?!”
说罢,她转身冲到金述面前,猛地跪地而去,仰面恸声。
“兰氏王!您救救我们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才刚一岁啊……怎么就遭了这样的毒手……”
金述垂眸,盯着那块人皮符咒,猩红字迹在火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扭曲又邪恶。
他的视线又落到脚边痛哭的兰黛,再扫过一旁站得笔直,将逍儿护在身后的梁平瑄,眉头皱紧。
事实摆在眼前,阿思兰又昏迷不醒。
巫蛊邪术,无论在中原还是草原,都是绝不能容忍的大忌,但凡沾边,必处以极刑。
更何况,这是在新年祭火的国典之上,公然诅咒王子,这不仅害命,更祸及国运。
他神思复杂,众人虽猜不透他心底在想什么,可单看那阴沉脸色,便让人不寒而栗。
“此地喧闹。”
金述终于开口,声音冷冰。
“你们先将二王子抱回本王的金华殿,时刻守着,妥善照料。不管用什么药,施什么术,都得给本王把他救回来。无论何种情形,立刻回禀本王,不得有误。”
“是!臣等遵命!”
医官们如临大敌,连忙爬起,抱着昏迷的阿思兰便匆匆下了祭台,往金华殿赶去。
跪地的兰黛,视线一直追随着远去的医官一行人,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尽头。
她才又转过头,拽着金述的衣袍,悲愤交加。
“兰氏王!臣妾求您!求您为阿思兰做主!不能让他白白受这份罪啊!”
台上,梁平瑄身子岿然不动,稳稳地护着身后的逍儿。
她肃眸微抬,朝金述身侧的大祝官瞥了一眼,就是现在。
转瞬大祝官手心微微冒汗,捧起那张人皮符咒,装作仔细端详,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回禀兰氏王……臣做这草原司祭大祝官三十余载,识破不少邪术歪道,若臣未看错,这邪术……怕唤作‘子母咒’!”
金述眉头瞬间再次皱起,面色凝重不语。
“这子母咒最是阴毒,一张焚于火中敬神,一张带在施巫蛊者身上引煞,吸人神气。两张方可奏效,咒力才会落到被诅咒之人身上。”
大祝官眸光明暗中微微闪躲,声音压低。
“只怕……这施巫蛊者身上,还藏有符咒!”
这话一出,兰黛暗暗怔了一瞬,忽觉奇怪,叔父没跟她说过什么子母咒?
可她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哭得更凶了。
“兰氏王!您要为阿思兰做主啊!定要寻得那施巫蛊之人。”
金述嘴唇紧抿,沉眸缓缓移到一旁的梁平瑄身上。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过她的身体,直接剜到她身后的逍儿身上。
半晌,他才一字一顿。
“来人……搜大王子。”
梁平瑄攥紧逍儿的衣袍,神情僵硬了一瞬。
上钩了。
虽早就在等这句话,虽心中有所计谋,可当金述真的这般漠然,这般毫不信任的。
她的心冰凉透顶,怨艾地直视着金述,眼底弥漫失望。
侍卫闻得命令,立刻上前,朝梁平瑄母子行礼。
“靖王妃,大王子,得罪了。”
梁平瑄嘴角微颤,虽面露不忿,却还是侧身让开,神色坚定地冲逍儿点了点头。
“逍儿,我们身正不怕影斜,清者自清。”
逍儿仰着小脸,看着母亲那坚定的眼神,亦点头,挺直了胸脯。
“搜就搜!我没做过!”
侍卫的手在逍儿的祭服上摸索,从上到下,从外到内……摸到内衬腰侧时,忽然顿住了。
“有夹层!”
侍卫低喝一声,紧接着用力一撕。
“刺啦!”
布料撕裂,一个小布包,从撕开的内衬里掉了出来。
侍卫亦不明觉厉,将布包打开,竟和火中烧出的人皮符咒外形一模一样。
且同样写着阿思兰的名字与生辰,只是同样的觐文旁边,还混杂了一行戎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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