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们去找王后吧。”
砂金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圆滑，那份刻意营造的商人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种淬炼过的冷意。
孔宣没有多言，只是身形微动，便带着砂金离开了神庙门口。
悬锋城的王宫，与其说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建立在骸骨之上的巨大堡垒。黑色岩石堆砌成高墙，墙体上雕刻着历代君王征战的浮雕，每一幅都充满了血与火的气息。这里的空气比城中任何地方都要凝重，仿佛连风都带着刀锋。
“站住！王宫禁地，擅闯者死！”
一队巡逻的甲士发现了两人，动作迅捷地举起长戟，结成战阵。这些甲士身上的煞气，远非城门口的卫兵可比。砂金甚至能嗅到他们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孔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重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身经百战的甲士，只觉得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压在自己的肩上、背上、灵魂上。空气变得粘稠，他们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咯……吱嘎……”
伴随着甲胄扭曲的刺耳声响，整队甲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全部被压得双膝跪地，手中长戟哐当落地，身体死死贴着地面，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砂金对此见怪不怪，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径直朝着王宫深处走去。
“师父，您这招真好用，下次教教我？”
“等你什么时候能扛住我一成气势再说。”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所有试图阻拦的卫兵，都在靠近他们十丈之内时，被那股力量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大殿前。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银色甲胄、气息明显更为强大的女卫。
“来者何人！”女卫的声音清冽，带着警惕。
“奥赫玛来的客人，想见王后陛下。”砂金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王后正在为王子殿下祈福，不见外客，请回吧。”其中一名女卫冷硬地回绝。
砂金笑容不改：“我们有办法能帮到王子殿下，甚至，能将他带回来。”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两名女卫脸色大变，手中的利剑应声出鞘，剑尖直指砂金的咽喉。
“你们到底是谁？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是不是真的胡言乱语，让王后陛下自己判断如何？”砂金侧过身，露出身后神情淡漠的孔宣。
孔宣只是看了那两名女卫一眼。
仅仅一眼。两名女卫便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本能的恐惧让她们浑身僵硬，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让他们进来。”
一个疲惫而沙哑的女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女卫如蒙大赦，连忙收剑，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大殿内光线昏暗，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上面绘制着纷争泰坦尼卡多利的神貌。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正跪坐在一张空荡荡的婴儿床前。她的身形消瘦，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光泽，油腻地披散在肩上。
她就是悬锋城的王后，歌耳戈。
听到脚步声，歌耳戈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憔悴却依旧能看出绝代风华的脸，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眸，此刻黯淡得像是蒙尘的宝石，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你们说，能带回我的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希冀，却又被更深的绝望所包裹。
“前提是，您得告诉我们全部的真相。”砂金走到她的面前，语气郑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献祭给冥海？”
歌耳戈的身体晃了晃，脸上露出一抹凄惨到扭曲的笑。
“献祭？呵呵……在外人看来，是献祭吧。”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小床的边缘。“我的孩子，他叫迈德漠斯……多好的名字，我希望他能战胜一切敌人，成为悬锋城最伟大的王。”
“可他的父亲，悬锋城的国王欧利庞，却亲手将他送进了地狱。”
歌耳戈的眼中，终于燃起了火焰，是混合着爱与恨的烈焰。
“就在迈德漠斯出生的那天，神庙的大祭司得到了神启。”
“神启的内容是什么？”砂金追问。
“预言说，我的孩子，将是悬锋城血脉的终结者！”歌耳戈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会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夺取王位！”
“这还不算完！”她嘶吼道，“预言还说，他会挑战并弑杀我们悬锋城一直信奉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神！最终，他将终结延续了数千年的悬锋王朝！”
砂金听得心头一震。弑父，弑神，终结王朝。这预言，对于一个将血脉与荣耀看得比生命还重的王室而言，无疑是不可接受的未来。
“所以，国王欧利庞就因为这个预言，杀了自己的儿子？”砂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歌耳戈的指甲深深嵌入了婴儿床的木栏里，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砂金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虎毒尚不食子。这个国王欧利庞，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情！
“那个疯子！”歌耳戈咬牙切齿，泪水终于决堤，“他从我怀里抢走孩子的时候，还笑着对我说，这是迈德漠斯的无上荣耀！是悬锋城王子必须承担的宿命！”
“荣耀？去他的荣耀！”
歌耳戈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到砂金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双死寂的眼眸里迸发出了恳求的光。
“你们既然有办法，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去救救我的孩子！”
“斯堤克斯之海在城外的哭泣峡谷尽头，那里是生者的禁区！”
“只要能救他出来，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我的命，我的所有，都给你们！”
砂金看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母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后陛下，请放心。”
他的目光转向孔宣，而孔宣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我们会将迈德漠斯带回来的。”
“不过，您说的代价……”砂金扶住她，“我们救了他之后，您又打算如何安置他？如何处理这段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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