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支完整的精锐骑兵队,甲胄齐全,刀枪齐整,队形紧密,她目光一凝。
韩胜玉收回目光,侧头对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十余名骑兵沿着岭顶的阴影散开,各自找好位置伏下来,刀出鞘,弓上弦,动作安静而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韩旌在她左侧约五丈的位置伏下来,把短刀插进面前的土里,刀柄朝上,随时可以拔刀。
韩胜玉重新伏低身体,目光紧锁着岭下那支正在靠近的队伍。领头的是个身形敦实的骑兵,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在距离岭口约三十丈的位置勒住了马,抬起一只手,整支队伍在他身后缓缓停下。
他在观察地形。他的目光先扫过矮岭的正面,又往两侧的山坡方向扫了一圈,像是在判断这一带是否适合快速通过。
韩胜玉屏住呼吸,没有动。
那人勒马在原地站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放下手,策马继续往前。整支队伍跟了上来,马蹄声重新变得密集而规律。
韩胜玉等最前面的那匹马迈过岭口边缘时,微微侧头,朝屈直的方向看了一眼。
屈直的人已经伏在岭口两侧的阴影里了,刀盾手排成两列,横刀在手,箭矢已经搭上弓弦,只等一声令下。
韩胜玉收回目光,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只是无声地拔出了腰间刀。与此同时,屈直的刀锋在夜色中猛地扬起,刀盾手从岭口两侧同时压出,箭矢齐发,劈头盖脸地射进那支骑兵队的前排。
第一排骑兵被射倒了十几个,马匹受惊嘶鸣,队形在瞬间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但周定方的援军毕竟不是乌合之众,前排倒下之后,后排立刻补上,刀盾手迎上去堵住缺口,两军正面撞在一起,刀光在火光中交错,铁器碰撞的声响在夜色中接连炸开。
韩胜玉居高临下锁住了骑兵队后翼的位置,带着人立刻冲了过去,马上的骑兵正在侧身躲避前方的刀光,显然没想到还有人在侧方伏击。
韩胜玉挥刀下劈,刀刃精准地砍在那人手腕上,那人哀嚎一声翻落马下。
韩旌在同一时间从她右侧的坡面上冲了下去,长刀迎面架住一记横砍,反手一刀逼退了对面的骑兵。
他借着下冲的惯性侧身撞到那匹马的侧腹,马蹄踉跄了一下,马上的骑兵失去平衡,被韩旌顺势拽落马下。
岭口的正面战场也在推进,屈直的刀盾手正把那支骑兵队的前排向后压,后排的骑兵试图从侧面绕过岭口,但韩旌在侧翼的位置始终没有给他们留出缺口。
有几次骑兵试图从韩旌的位置强行突破,都被他带人逼了回去。高起在岭顶的乱石堆中架着弓,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向骑兵队中那些试图重新整队的小队长,他在黑暗中连连得手,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了关键目标。
敌人小队队形开始出现裂口,韩胜玉与韩旌分成两队夹击敌军,骑兵队的中段和后翼之间被拉开了一道七八步宽的空隙。
屈直抓住这个空隙,带着刀盾手从那道裂口中楔入敌阵,把骑兵队从中段截成了两段。前段被堵在岭口进退不得,后段失去了指挥开始向后方溃散。
一旦溃败,便如河水倾泻一发不可收拾。
屈直战斗风格极其彪悍,大刀阔斧横冲直撞,不过半个时辰岭口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刀光在火光中逐渐稀疏下来。
屈直从岭口方向大步走回来,刀尖还在往下滴血,甲片上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液体,他走到韩胜玉面前,“三姑娘,你没事吧?”
韩胜玉摇了摇头,她就起了个冲锋当向导的作用,屈直手下的士兵十分勇猛,她感觉自己没什么出力,战斗就结束了。
“三姑娘,殿下刚派人传了军令,金水城那边的战况有变,林琢被缠住了,殿下让我部即刻驰援金水城,截断金水城外围剩余的兖国军队以防他们回援周定方。”
韩胜玉看了屈直一眼,知道他想问什么,大概问自己回通宁还是去金水城。
她现在回通宁城没什么意义,李清晏率大军跟周定方肯定打的火热,她要去的话也帮不上什么忙,屈直还要分兵护送。
韩胜玉几乎没有犹豫,况且忠叔还在金水城,她立刻道:“我们跟你去。”
屈直大笑一声,一点也不意外,三姑娘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好,立刻出发。”
一行人简单收拾后立刻离开,这里的战场自然会有粮草营那边的人过来善后,马蹄在夜色中踏过荒原上干裂的泥土,向着金水城的方向驰去。
一行人离开矮岭后,踏着夜色继续策马疾驰。
一行人路上除了吃饭没有半刻休息,金水城的轮廓在日落之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城墙一片狼藉,几处垛口有被砸毁的痕迹,但城门已经打开了,城外的开阔地上散落着横七竖八的物资残骸和几堆正在燃烧的火光,打斗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几支小股的溃兵正沿着城外的沟壑和土丘向四周逃窜,马蹄声凌乱而急促,偶尔响起几声短促的刀兵碰撞声,又很快被晚风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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