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20日的上海,还没彻底褪去冬末的寒意。清晨的风裹着黄浦江面上的湿冷水汽,刮在浦东黎城镇的老街道上,像细针似的扎进行人的衣领。彭平路是条有年头的路,路边的法国梧桐刚冒出嫩黄的芽尖,砖红色的老式居民楼挨挨挤挤,阳台外晾着的衣服随风晃荡,晨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给屋顶的灰色瓦片镀上一层浅金——谁也没料到,这份浸透在烟火气里的寻常清晨,会在两个小时后被一场冲天大火撕得粉碎。
上午9点15分,住在彭平路17号的王阿姨正趴在阳台晾被套。她手刚抓住晾衣绳,鼻尖突然钻进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不是厨房里饭菜烧糊的香,是带着塑料熔化的腥气。王阿姨皱着眉抬头,目光瞬间钉在斜对门19号的二楼窗户上——黑灰色的浓烟正“咕嘟咕嘟”地从窗框里涌出来,像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舔舐着米白色的外墙,转眼间就把二楼的窗户染成了炭黑色。更吓人的是,烟里还裹着火星子,“噼啪”一声落在一楼的雨棚上,烧出一个小黑点。
“着火了!19号着火了!”王阿姨的尖叫划破了街道的宁静,手里的被套“哗啦”掉在地上。楼下早点摊前排队的人、牵着狗散步的老人、刚从菜场回来的主妇,全都朝着19号围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打119,有人踮着脚朝楼上喊“里面有人吗?快出来啊!”,还有人想找水桶接水,却发现自家水管还没来得及开。
就在人群乱糟糟挤成一团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疯了似的从街角冲过来。他是19号的房主老刘,刚在单位接到邻居的电话,请假骑车往回赶,半路上就看见自家房子冒黑烟,车都没锁就扔在路边,脚底下像踩了风,嘴里反复喊着“小敏!我的小敏还在里面!”
老刘的女儿小敏,27岁,去年12月刚结婚,这几天因为疫情没法去学校上课,一直在父母家上网课。早上老刘和妻子出门上班时,小敏还在房间里睡觉,说要补补觉,中午再起来备课——一想到女儿还在火里,老刘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快要跳出来。
他伸手就要推开围观的人往楼里冲,旁边两个年轻小伙眼疾手快,一个抓住他的左胳膊,一个拽住他的右胳膊。“叔!不能进去!里面火大,还有烟,进去就出不来了!”穿黑色卫衣的小伙急得满脸通红,他刚从楼上往下跑,知道里面的热浪有多吓人。“放开我!我女儿在里面睡觉!她不知道着火了!”老刘挣扎着,脸涨成了紫红色,眼泪混着汗水顺着眼角往下淌,胳膊上的青筋绷得像要炸开,指甲几乎要嵌进小伙的皮肉里。可那两个小伙没敢松劲,死死拽着他的胳膊,直到远处传来“呜哇呜哇”的警笛声。
三辆消防车停在路边,红色的车身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几名消防员跳下来,动作麻利地接好水带,橙色的防护服被风吹得鼓鼓的。“楼上有人吗?能听到吗?”带队的消防员朝着二楼窗户喊,喊了三遍,里面只有“噼啪”的燃烧声。“一组负责正面灭火,二组绕到后门,准备破门救人!”随着队长的命令,高压水枪的水流“唰”地射向二楼窗户,白花花的水柱撞在墙上,把黑灰色的烟冲散了些,可没几秒,烟又像潮水似的涌了出来。
消防员小李戴着防毒面具,猫着腰靠近前门。木门已经被熏得发黑,门把手烫得不敢碰。他举起破门器,“哐!哐!哐!”三下就把门锁砸开了。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小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立刻握紧手电筒冲了进去。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老刘被两个邻居扶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双手在不停发抖,嘴里喃喃着“小敏,别怕,消防员来了”。
大概十分钟后,里面的火渐渐小了些。小李抱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那人被白色的消防毯裹着,身形娇小,一动不动。老刘一看就瘫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顾不上疼,挣扎着要爬过去,“小敏!我的小敏啊!”哭声撕心裂肺,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旁边的消防员赶紧拦住他,“叔,您冷静点,我们已经尽力了……”
消防毯的一角被风吹开,露出小敏的头发——那是她上周刚烫的卷发,还没来得及让妈妈看看。老刘的妻子刘阿姨这时候也赶了回来,她刚走到街角就听见丈夫的哭声,跑过来一看,当场就晕了过去,被邻居掐着人中才醒过来。醒来后她扑到消防毯旁边,双手抓着毯子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小敏,妈妈来了,你看看妈妈啊……”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眼泪滴在消防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火被彻底扑灭后,几辆警车开了过来。民警下车后拉起警戒线,禁止围观的人靠近。浦东公安分局刑侦支队的李警官走下车,他穿着深色的警服,手里拿着勘察箱,眉头皱得很紧——从现场的情况看,这场火不像普通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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