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多山,在四川凉山雷波县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村子里,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村口。溪水清澈见底,夏日里总有两小无猜的孩童在其中嬉戏。罗开友和李培香便是这些孩童中的一对。
罗开友生于1964年立夏那天,李培香则比他小三个月,是七夕节出生的。两家相隔不过百步,门前都种着李子树,花开时节,两片李花云连成一片,分不清你我。
从上小学起,两人便同在一所乡村小学。学校是土坯房,窗户上糊着泛黄的报纸,阳光透过破洞洒在斑驳的课桌上。罗开友坐在第三排,李培香在第二排,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后脑勺。那时节物资匮乏,孩子们常饿肚子。罗开友总会从家里多带半个玉米饼,趁课间偷偷塞进李培香的抽屉。李培香则用作业本纸折成小青蛙、小兔子回赠。
小学毕业那天,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培香忽然说:“开友,我们要上初中了,听说中学在镇上,要走十里山路呢。”
罗开友拍着胸脯:“怕啥,我每天陪你走。”
初中三年,无论刮风下雨,那条山路上总有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春天路边的杜鹃花开得热烈,罗开友会采最大的一朵别在李培香的辫子上;秋天野柿子熟了,李培香会挑最红的那个揣在兜里,等到学校再分给罗开友一半。
罗开友话不多,性子实诚得像山里的石头。李培香则灵秀些,读书用功,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念。村里老人看见他俩,总会眯着眼笑:“这俩娃娃,真真是竹马绕青梅,天生的一对。”
初中毕业后,罗开友的父亲生了场大病,家里少了劳动力,他只得辍学回家。离校那天,李培香送他到村口,眼睛红红的:“你真不念了?”
罗开友低头踢着石子:“家里这样,我是长子,得担着。”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种地呗,还能咋样。”罗开友故作轻松地笑笑,眼睛却望向远山。
李培香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我抄了些农业技术的文章,也许用得上。”
本子的扉页上,娟秀的字迹写着:“知识改变命运,但勤劳也能创造生活。”
罗开友握着那本子,觉得手心发烫。
罗开友在家种了三年地。十九岁那年冬天,村里的大喇叭广播征兵消息。那天傍晚,他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烟,父亲咳着嗽从屋里出来:“开友,去试试吧,在部队总比在山沟沟里有出息。”
罗开友闷头抽完那支烟,踩灭烟头:“好。”
体检、政审一路顺利。而此时的李培香已考上县里的高中,是村里少有的女高中生。周末回家时,她听说了罗开友要参军的事,特意绕路从罗家门前经过。
两人在李子树下相遇,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李培香先开口:“听说你要去当兵了?”
“嗯,通知书下来了,下个月就走。”
“去多久?”
“三年,也许更久。”罗开友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麻花辫变成了齐肩短发,眼睛里有着他看不懂的深邃。
李培香低头绞着衣角:“那……你好好干。”
“你也是,好好读书。”罗开友顿了顿,“等我回来。”
就这四个字,让李培香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罗开友入伍前,两家人正式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席间,李父举起土碗装的苞谷酒:“开友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实诚、靠谱。培香能跟他,我们放心。”
罗父则红着眼眶:“培香是文化人,不嫌弃我们家开友,是我们的福气。”
一顿饭的功夫,两人的婚事就算定下了。没有彩礼,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一纸婚约和两家人的承诺。
1983年春,罗开友穿上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全村人都来送行,敲锣打鼓一直送到村口。李培香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上了拖拉机,尘土飞扬中,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她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母亲来拉她:“回吧,姑娘,他会回来的。”
罗开友被分配到云南边境的某部。新兵训练三个月后,边境局势紧张,他们部队接到了开赴前线的命令。
出发前,部队给了参战人员十天探亲假。罗开友连夜坐车、转车,三天三夜才回到村里。得知他回来,李培香从学校请了假,一路小跑着回家。
两人在溪边见面,罗开友黑了、瘦了,但肩膀宽了,眼神坚毅了。李培香看着他,忽然就哭了。
“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罗开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我听说……你们要去打仗。”李培香的眼泪止不住。
罗开友沉默片刻,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培香,我们结婚吧。”
李培香愣住了。
“这次去前线,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我想让你名正言顺地做我的妻子,万一我……你也能有个名分,部队会照顾烈士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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