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在太虚院住下之后,李刚本以为日子会消停一阵子。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被灵泉边的动静吵醒了。
推门出去一看,归墟正蹲在泉边,左手断指处那团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着修复伤口,她右手捏着一枚灰色的鳞片——不是他怀里那枚,是新的,像刚从某处撬下来揣在兜里的。
她把鳞片按在灵泉水面上。
水没有波澜,鳞片却自己沉了下去,沉到一半悬停住,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然后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流转,像一盏灯被点亮了。
李刚揉着眼睛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了半晌:“你又在搞什么?”
“测水质。”归墟头也不回,“这口灵泉连着诸天万界的法则脉络,水质的流动方向能反映出界壁的健康程度。我在废墟里待太久了,得确认诸天万界的界壁没被我拆墙的动静震出裂缝。”
李刚沉默了三秒,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结果呢?”
“还行。”归墟把鳞片从水里捞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界壁完整度九成七,有一处轻微磨损,在寂灭渊外围东南方向,大约三丈宽。应该是上次那只手撕幕布时留下的刮痕,不影响整体结构。但我建议你派人去补一下,免得日积月累变成裂缝。”
李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坐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我让铁山安排人去补。”
“等等。”归墟叫住他,目光落在他眉心的金色纹路上,“你突破神王的时候,是不是没走完最后一步?”
李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力之序列的第九环你填满了,但填满不等于‘定型’。”归墟站起来,把湿漉漉的鳞片在袖口上擦了两下,“像盖房子,砖砌好了,但还没上梁。不上梁,房子能住,但不稳。你现在的状态能打,但遇到真正的界外之物——比如废墟那种级别的——你撑不了太久。”
李刚想了想,觉得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之前在寂灭渊打那只手的时候,他虽然一拳轰碎了它,但掌心留下的那道灰白色印记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消退。
如果再来一只更强的,他大概没这么轻松。
“那怎么上梁?”他问。
“问你家老头。”归墟用下巴朝太虚的方向努了努,“他手里有答案。”
太虚从屋里走出来,端着茶碗,像一早就知道归墟会把这茬抛出来。
老头在石桌前坐下,用竹签子敲了敲碗沿:“力皇当年留下过一句话——‘九灯齐,力之极;九灯融,道之始。’你九灯齐了,也融了,但力之极到了,道之始还没触到。你缺的不是修为,是‘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你自己的道。”太虚放下茶碗,竹签子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力之大道是骨架,九灯是血肉,但真正的‘灵魂’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你之前用的‘定义’之力,是力之大道的进阶用法,不是你自己的道。你自己的道,还没真正长出来。”
李刚靠在槐树干上,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天光。
他自己的道——归。
这个词在盘古殿禁地悟道时从力皇意识里听到过,当时他觉得自己懂了,后来在诸天万界闯荡这些年,他又觉得好像没全懂。
归去来兮,归的是哪?来的是哪?
“前辈,”他低下头,看着太虚,“您当年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道的?”
太虚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灵泉水面上:“老夫没找到。老夫是力皇的弟子,走的是他铺好的路。所以你问老夫这个问题,老夫答不上来。但老夫知道一件事——”
他放下茶碗,看着李刚的眼睛,“你的道已经在你身上了,只是你自己还没认出来。你每次在关键时刻说的那句‘此物当散’‘此物当静’——那不是力之大道的定义之力,是你自己的意志在说话。”
李刚愣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以为“定义”之力是力之大道的进阶用法,是九灯融合之后自然产生的神通。
但如果太虚说的是对的,那每次他喊出“此物当散”的时候,真正起作用的是他自己的意志,不是力之大道本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从寂灭渊带回来的灰白色印记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没完全消失,像一块磨过的旧疤痕,不疼,但摸得到。
他忽然想试试——如果不用力之大道,只用他自己的意志,这道印记能不能散?
他闭上眼,把九灯之力全部收敛回体内,只剩下纯粹的念头。
然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此物当散。
掌心的灰白色印记颤了一下,然后从边缘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化开,几息之后彻底消失了。
他睁开眼,看着光洁如初的掌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傻:“靠,原来‘定义’之力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玩意儿,力之大道只是借了个壳给我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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