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你锦衣玉面,骄狂轻佻,高不可攀;再见后,你一身素朴,一脸愁容,一隅苟安。
七月初五,金陵。
“大爷,你这瓜多少钱一斤啊!”
金陵城内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朴素衣裳的女子正在一处瓜摊前朝卖瓜的老农问价。
“十五文钱一斤。”老农摇着蒲扇说道。
“这么贵啊?”女子蹙起了眉头来。
“姑娘啊,金陵一带遭了那么大的水灾,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整个城内都没有几个卖瓜的,价钱当然这么高了。”老农仍旧摇着蒲扇道。
林莺望着眼前熟透的西瓜,很想买一个尝尝,但这一个瓜最小的都有七八斤,那就得要去上百文钱……遥想当初在端王府,这种瓜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吩咐一声,仆人就会把西瓜切好送上来,甚至还是添加了冰块的……
可是现在,她只能精打细算,斤斤计较。
看着林莺那犹豫的模样,老农道:“哎哟,姑娘,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请离开吧。”
“谁说我不买了?给我来一个大的。”林莺大声说道。
“好嘞!”
老农把蒲扇一扔,然后就在瓜摊上给林莺挑了起来,很快,他就挑了一个大瓜,然后用称一称,称罢后说道:“十五斤,二百二十五文。”
“好……”
林莺再度蹙眉,从布衣袖子里掏出了一锭碎银,递了过去。
老农毫不客气接过碎银,称量了一番后,点点头,然后给她找回了五个铜板。
拿过铜板,接过瓜,林莺心都一沉,她的日子,还是太难过了……
林莺抱着西瓜离开了瓜摊,但是她走后,瓜摊前却出现了一个身材挺拔的蒙面汉子。
“喂,那个姑娘,你知道住哪的吗?”蒙面汉子朝瓜摊老农问道。
瓜摊老农道:“我哪知道?你买不买瓜?”
“不买。”
“不买你瞎晃悠什么?”老农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然后拿起了蒲扇摇了起来。
“哼。”
蒙面汉子朝老农哼了一声,然后直接就走了,而走的方向,正是林莺离去的方向。
林莺抱着瓜往回走,她的新家在金陵城一条名叫杏花巷的巷子里,那里有个清净的小院子。这阵子,金陵发了水灾,导致物价大幅上涨,白米从原来的二十文钱一斤涨到了八十文一斤,她买五十斤米就花了四千文钱,折合白银也就是整整八两银子!而这还只是米,还没有算其他的柴油盐酱醋菜肉……于是这阵子她的钱哗啦啦的完,以至于今天想吃瓜都要一咬牙一跺脚才能狠下心来买一个……
阮燕给她的三十两银子她已经花的就剩刚才那五个铜板了……不过好在,晁覆给她的一百两银子她还存着。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钱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穷到这个地步,哪怕在裴家村,也没有这般窘迫过。
林莺回到自己院子里,关上了门,将瓜放在桌上,然后照例去烧火,准备做饭吃。
她在自己的小厨房内忙碌着,今天的吃食是米饭,而菜则是她前两天买的南瓜。
她在厨房里燃起火,在锅里下好米后,就去切南瓜,可忽然,她想起自己的大西瓜还没有放到水井里,于是便走到了前边的堂厅里去拿。
然而,当她走到前厅时,却看见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她放在桌上的瓜已经被捶开了,而一个面容俊俏的男子,正悠闲的坐在她的椅子上,抱着一半西瓜在那里啃呢。
“哟,林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呢?”
吃瓜男子放下啃了几口的西瓜,擦了下嘴巴,露出笑容道。
“连青云!你来做什么?”
林莺望着这张脸,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连青云悠悠道:“林大小姐,可别这么大脾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我悦你妈个头!”林莺直接破口大骂了。
连青云脸色一变:“我没妈!”
“没妈你找去啊,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妈!给我滚!”林莺大声说着,手往外一指。
连青云顿时也火了:“林莺,你够了!你以为这里还是你那端王府?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哼,现在的你落魄的跟个村姑一样,你凭什么朝我吼?”
“呵,你又算什么东西?长安城外被裴翾打的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一年多不见,你还能混出个什么人样不成?”林莺冷笑了起来。
连青云听得林莺提起“裴翾”二字,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林莺,我告诉你,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这次来,就是去打败裴翾的!”
“打败他?”林莺差点气笑了,手再度往外一指:“去吧,他就在宣州,赶紧去,我等着听你的死讯。”
“林莺!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当然,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跟他比?”林莺一脸不屑道。
连青云彻底忍不了了,他抬手一掌打在桌子上,霎时把桌子打的粉碎,连带着桌上的西瓜也砸的稀烂,瓜瓤汁水顿时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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