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茶楼角落传来丝竹之声。
几名琴女抱着琵琶、古筝与洞箫,在临窗的小台上落座,调弦试音,随后合奏起来。
应元正循声望去,觉得其中两张面孔有些眼熟。
喻容凑近低声道:“是之前醉红楼里救出来的女子。青楼取缔之后,有些身怀才艺的便入了这些茶楼,在固定时辰出来表演,算是有了正经营生。”
应元正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静静听了一会儿。
多件乐器交织确实比单一音色更能牵动情绪,琵琶、古筝、洞箫层层叠叠。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应元正真的是头‘牛’。
茶馆里的客人听得如痴如醉,他是听的快睡着了。
比起正宗的古风曲,他还是喜欢现代改良版的。
一曲终了,喝彩声此起彼伏。
应元正让小东儿送了些赏钱过去。
离开茶楼,他又兴致勃勃地去尝了城里几样有名的点心。
凤尾酥、枣泥酥、猪油芝麻饼……一样样摆上来,他每样都咬了一口。
坦白说,和王府后厨做的没什么太大差别。
这个时代的点心几乎全用猪油起酥,在他嘴里只剩下一个“腻”字。
可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油脂是稀缺之物,高油、高糖、高盐凑在一处,便是难得的美味,是寻常日子里最奢侈的犒赏。
众所周知,有这三样东西在,什么食物都不会难吃。
他嚼着那块凤尾酥,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但还是把它吃完了。
天快黑了,他也没有回王府,而是沿着街巷慢慢走,想看看南越的夜色。
从前还有青楼张灯结彩地营业,如今因为他的禁令,明目张胆挂牌已经绝迹了。
可暗巷深处仍有零星的皮肉生意,只是藏得极深,需熟人引路方能找到。
应元正转了几条巷子,统共只有一位胆大的妇人敢上前拉住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公子可要进去坐坐”。
他没有表明身份,也没有唤人来取缔,只是沉默地摇头,转身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小东儿和喻容跟在后面,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应元正今日的情绪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
下午出门时兴高采烈、激动万分,像个终于得了假期的孩子;逛到中途,兴致一点点淡下去;到最后,整个人又沉入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消沉里。
他们不觉得这是累了,毕竟再累的事应元正也扛过,从未像现在这般。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应元正确实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精神上的倦。
他今天做了许多他从前就想做的事,闲逛、听曲、吃点心、看夜景。那些放松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会做的事。
可做完之后,他发现没有一样真正让他觉得有趣。
进了院子,回到房间,应元正还没开口,喻容便先说道:“下次我们请个戏班来王府吧?”
刘健眼睛亮了起来:“对!就请现在最出名的那个班子,听说他们的武戏特别好!”
应元正抬起头,想了想:“不错,下次试试。”
刘健又开口,“殿下不如再请些舞女来跳舞?”
喻容和小东儿同时皱起眉头看向他。
一般的有钱人家会养“家妓”或“家乐”,但王府并没有。
应元正倒没在意,点点头:“这个也好。”
喻容轻咳一声,正色道:“殿下,此事还是告知王后一声比较好。“
应元正应下。毕竟多人出入王府,确实需要报备。
但他转念一想,国考在即,时机不对,便打算考完了再说。
之后的几天,他先去了严建章的家。本意是提前知会一声,让他趁这几日先歇一歇,之后恐怕要忙得脚不沾地。
结果扑了个空。
小东儿一打听,才发现人去了巡抚衙门,说是去看看申良平和何江。
应元正听完,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人家还是太强了。
接着,他便去了印刷所。如今这地方基本是吴法在用。
所里的运作确实按照他之前的设计在运行,小霞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身边还有不少慈幼院的女子帮手。
应元正没有打扰她们,转了一圈,发现只有小真一人在房间里埋头画图。
“顾三呢?蔚东呢?”他问道。
小真告诉他,两人都在顾三的工坊里,正琢磨蒸汽机的图纸。
应元正有些疑惑:“你怎么没去?”
小真迟疑了一下:“……我有去,只是有时候会在这里画。”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应元正还以为她受了欺负。
小真却摇了摇头:“……小霞在这……”
应元正默默把已经撩起来的袖子又放了回去。
离开印刷所,他又去了顾三的工坊。
两人正在房间里拿着手里的图纸比对着什么。
看到他来了,连忙出来行礼。
应元正摆摆手,直接说起正事:他想在珠海另建一座印刷所,想让蔚东带几个师傅过去,重新把那一套设备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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