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喧嚣的药市,二两穿行在南荒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空气中弥漫的药材气味渐渐被兽皮腥臊、金属锈蚀和汗水的混合气息所取代。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变了模样,不再是琳琅满目的药材铺,而是售卖弓箭、猎刀、捕兽夹、皮甲等物的猎户行头铺,以及悬挂着各种风干兽肉、兽骨的肉铺。粗犷的吆喝声和铁匠铺传来的叮当打铁声此起彼伏。
这里便是城东的猎人巷,南荒城猎户、采药人、佣兵以及各种靠山吃饭的行当聚集之地。路面坑洼不平,污水横流,行人大多身材精悍,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山林野性的彪悍气息。与药市那种带着文雅气息的交易场所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更直接、更原始的力量感。
二两这身朴素的粗布衣衫和略显单薄的身形,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两旁的店铺和蹲在墙角等待雇主的闲散汉子。
根据药市老者的指点,他需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可靠的向导”。但这“可靠”二字,在鱼龙混杂的猎人巷,谈何容易。他必须万分谨慎。
他没有急于上前搭讪,而是先走进一家客人较多的“山珍居” 饭铺,在角落要了一碗粗茶,几块烤饼,慢慢吃着,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周围猎户们的闲聊。
“听说了吗?黑风峒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山魈’作乱,好几个采药队都没回来……”
“屁的山魈!我看是‘黑苗寨’那帮家伙又在搞鬼!他们最近把守进山的路,盘查得紧得很!”
“可不是,想采点‘血灵芝’都难了。妈的,日子越来越难混了。”
“哎,老刀把子,你上次不是接了个大活,带几个中原来的修士进山吗?捞了不少吧?”
“哼,别提了!那帮少爷小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差点把老子坑死在‘毒龙涧’!要不是老子熟悉地形,早就喂了那儿的‘鬼面蛛’了!这钱,赚得烫手!”
从这些零碎的对话中,二两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
1. 黑风峒(万瘴山脉外围区域)近来局势紧张,有未知危险或土着部落(黑苗寨)封锁。
2. 进山采药或探险风险极高,本地向导对“中原来的修士”似乎颇有微词,认为他们缺乏经验且难伺候。
3. 毒龙涧是一处险地,有鬼面蛛这种凶物。
这时,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有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却透着精明的汉子,端着一碗酒坐到了二两对面,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兄弟,面生得很啊?不是本地人吧?想进山?”
二两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想进山采些药材。”
刀疤汉上下打量了二两几眼,嘿嘿笑道:“采药?就你一个人?小兄弟,不是哥哥吓唬你,这万瘴山可不是游玩的地方,里面毒虫瘴气、凶兽猛禽不说,还有那些不开化的生苗部落,厉害得很!一个人进去,怕是骨头都找不到哦。”
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嘛,算你运气好,碰上我‘快刀刘’。哥哥我在这片山里混了十几年,哪个山头有药,哪条路安全,门儿清!价格公道,保你平安来回,怎么样?”
二两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刘大哥对山里很熟?不知道对‘黑风峒’和‘黑苗寨’熟不熟悉?”
快刀刘脸色微变,随即笑道:“熟!当然熟!黑风峒嘛,最近是有点不太平,不过我知道几条隐秘的小路,能绕过去。黑苗寨那帮人,只要给足‘过路费’,也好说话。小兄弟是想去那边采药?”
二两不置可否,继续试探:“听说山里有些地方,是‘祖灵之地’,外人不能进?”
快刀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摆手道:“嗨!那都是唬人的传说!山里确实有些地方邪门,咱们避开就是了。小兄弟放心,哥哥有分寸!”
二两心中冷笑,这快刀刘言语闪烁,对“祖灵之地”避而不谈,显然不是可靠之人,甚至可能心怀鬼胎。他不再多问,只是淡淡道:“我再考虑考虑。”便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了饭铺。
快刀刘看着二两的背影,啐了一口:“呸,穷酸样,还没油水,晦气!”
二两继续在猎人巷闲逛,又主动搭讪了几拨人。有的开口要价奇高,有的吹得天花乱坠却对山中细节语焉不详,还有的眼神飘忽,一看就非善类。他都一一婉拒。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改日再来时,目光被巷子尽头一个僻静的角落吸引。那里蹲着一个独臂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皮袄,头发花白杂乱,脸上布满风霜的沟壑,正默默地抽着旱烟。他面前地上铺着一块破布,上面随意摆着几件制作精良、却略显陈旧的猎刀、弓弩和几个风干的奇特草药标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虽然只剩一条左臂,但那只手的手指异常稳定修长,布满了老茧,擦拭猎刀的动作沉稳而精准,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他的眼神浑浊,却偶尔在扫视过往行人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如同蛰伏的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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