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黄昏。
残阳如血,将高耸的青色城墙染上一层悲壮的赭红。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刀枪在夕阳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巨大的城门上方,“青木城”三个古篆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厚重的威严。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商队、旅人、武者、修士……形形色色的人等排成长龙,在精锐兵士的严密盘查下,缓缓入城。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牲畜以及各种灵草药材混合的复杂气息,喧嚣而富有生气。
与偏僻破败的黑水镇相比,青木城如同另一个世界。这里是南疆边陲有数的大城,扼守要冲,商贸繁盛,更是伏波山在此域的重要据点。
人流末尾,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风尘仆仆的身影,随着人潮缓缓挪动。正是二两。
七日疾行,风餐露宿,伤势未愈,又添疲惫。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斗笠下的眼神却锐利如初,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右臂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隐藏在宽大的袖中,冰冷而沉重。体内伤势恢复不足五成,真气仅恢复三成,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
“路引!”轮到二两,守门兵士公事公办地伸出手,目光在他斗笠和不起眼的行囊上扫过。
二两默不作声,取出杨锋给的那枚巡城司客卿令,递了过去。
兵士接过令牌,入手微沉,看到背面精细的云纹和特殊的印记,脸色微微一变,肃然起敬。他仔细查验无误后,双手奉还,语气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巡城司的客卿大人!请进!” 并未多问其他。
二两微微颔首,收回令牌,压低斗笠,随着人流踏入城门。
一股更加浓郁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宽阔平整的青石街道四通八达,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酒楼茶肆的喧哗、兵器铺的打铁声、药铺飘出的浓郁药香、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声,交织成一曲鲜活的人间烟火乐章。行人摩肩接踵,其中不乏气息精悍的武者和身着各色道袍、灵光隐隐的修士。
久违的繁华,让二两有片刻的恍惚,仿佛从阴森绝望的鬼域回到了鲜活的人间。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警惕并未放松。越是繁华之地,往往暗流越是汹涌。
他需要尽快找到“仙缘阁”,购买疗伤丹药,并打探消息。
按照杨锋所述和路人的指引,二两穿过数条繁华的街市,来到城东一片相对清静雅致的区域。这里的建筑明显更加高大精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灵气。最终,他在一条古木参天的安静街道尽头,看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五层阁楼。
阁楼以珍贵的紫檀木为主材,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口两尊石麒麟栩栩如生。匾额上,“仙缘阁”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隐隐有灵光流转。门口并无寻常店铺的喧闹,只有两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青衣护卫肃立,进出之人衣着光鲜,气息不凡,大多非富即贵,或身负修为。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这片区域,让人不敢放肆。
二两整了整斗笠和衣衫,平复气息,迈步向大门走去。
“止步。”一名护卫伸手拦阻,目光如电,扫过二两朴素的衣着和微弱的气息,带着审视,“仙缘阁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二两停下脚步,并未因对方的轻视而动怒。他再次取出那枚客卿令,平静道:“受友人所托,前来购置些丹药。”
护卫看到客卿令,神色稍缓,但依旧带着疑惑。巡城司的客卿,何时如此……落魄了?他接过令牌,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语气缓和了些:“阁下欲购何物?本阁有规矩,一楼接待寻常客商,二楼以上,需验资或具引荐。”
“疗伤丹药,品阶越高越好。此外,打探些消息。”二两言简意赅。
护卫沉吟片刻,侧身让开:“既持客卿令,可上二楼。请随我来。”他示意另一名护卫继续值守,自己则引着二两进入阁内。
踏入阁楼,浓郁的灵气和药香顿时将人包裹。内部空间极大,装饰古朴典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穹顶镶嵌着发光的明珠。一楼大厅陈列着各种兵器、铠甲、低阶符箓和材料,已有不少人在挑选。护卫并未停留,引着二两径直走上一侧的旋转木梯,来到二楼。
二楼更加安静,被分割成数个雅间。护卫将二两引至一间无人且布置着隔音禁制的静室,道:“阁下稍候,自有执事前来接待。”说罢,便退了出去,关上门。
静室内檀香袅袅,桌椅皆是灵木所制,令人心神宁静。二两摘下斗笠,坐下调息,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静室门被推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透着精明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他气息内敛,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
“让阁下久等了。贫道姓何,忝为本阁执事。”何执事拱手一礼,目光在二两身上不着痕迹地一扫,尤其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隐隐透出的伤势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态度依旧客气,“听闻阁下需购置疗伤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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