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是连浩东的贴身心腹,从头到尾都在现场,谁开口都不如他开口有分量。罗定发特意挑他,就是知道:若是自己手下的人出面,别人或许将信将疑;可连浩东自己的人站出来,那就是铁证如山。
阿桂飞快扫了连浩东一眼,对方依旧低着头,毫无示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着不敢开口。
罗定发火气腾地窜上来:“阿桂!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哥已经没了!龙哥短时间回不来!当时那么多人在场,你要是敢糊弄、敢藏一半掖一半,等龙哥一回来,我立刻提请家法处置!”
他在忠信义里说话分量极重。虽不以身手见长,却稳坐前三把交椅;一旦动怒,底下人无不怵三分。
阿桂见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女警提供的线索没错。我们上去后,很快锁定了绑匪藏身的位置。”
“一露面,几个绑匪立马慌了神,当场拿枪顶住四哥太阳穴,逼我们退后。后来东哥跟他们谈条件,对方才松口,同意拿钱换人。”
“起初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五个亿现金。东哥反复周旋,最后压到一个亿成交。”
“可到了交钱放人的节骨眼上,对方又变卦,百般刁难,还硬说我们带的钱不够数。”
“不知谁先开了第一枪,场面瞬间失控,彻底乱了套。”
“火力上我们占优,但他们里头有两个枪法极准的,我们折了两个兄弟,也干掉了他们三人,唯独领头的阿松趁乱逃了,连赎金一并卷走,四哥,也是被他最后一枪击中要害,当场毙命。”
“整件事,就这么个经过。”
话说得断断续续,语气也犹疑不定,但关键节点,他终究都交代了。
罗定发心里清楚,阿桂这番话里,水分不少。他朝阿桂摆摆手:“行了,你站边上去,嘴给我闭严实了,一个字,不准漏!”
话音刚落,他便转向自己人下令:“去,把外面的阿祥带进来。”
罗定发早有安排。随连浩东一同安全返程的共七人。刚一落地,他就命人将七人全部隔开看管,每人身边都配了专人盯梢,防的就是串供。
接下来,他逐个提审,让每人原原本本复述一遍经过,他不信连浩东能滴水不漏。
果然,第二个进来的阿祥,说辞就和阿桂对不上了。
同为连浩东手下,阿祥讲的赎金数额、四哥中弹细节,全都打了折扣。
阿桂咬定赎金是一亿;阿祥却说,东哥手腕过硬,直接把五亿砍到了八千万。
至于四哥怎么倒下的,阿桂含糊其辞说是混战中被阿松“补了致命一枪”;阿祥却说得更细:四哥身上中了多枪,乱战中本就失了章法,但真正致命的那一击,确系阿松亲手扣下扳机。
一个个轮着进来,等到第四个人被带进门时,一直低头静坐的连浩东忽然猛地抬头,一声怒吼震得满屋一静,
“够了!这次的事,是我处置失当!”
“阿发,你这是要把我连浩东的脸皮,撕下来踩进泥里吗?!”
罗定发冷冷盯着他,足足几秒,才缓缓开口:“东哥,我要踩你的脸?”
“你知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知不知道龙哥回来后,会怎么收拾?知不知道忠信义往后在道上,要被人戳多久脊梁骨?!”
“光听刚才那几个人的交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全都理清楚了!”
“连浩东你想给社团省点开支,这本身没错,可眼下是抠这点钱的时候吗?你心里没数?四哥是我们背后的靠山,他一倒,忠信义的资金链立马就断,再没人肯伸手拉我们一把!”
罗定发压根不怕连浩东。你冲我吼,我还得哄着你?
而且从那些小弟的陈述里,他也迅速捋出了关键节点:
阿松起初开口就要一个亿,连浩东却想暗中截留一部分,于是双方开始讨价还价。也不知是他嘴皮子太溜,还是阿松太好糊弄,最后硬是被他压到了七千万。
说什么“替社团省钱”,罗定发半个字都不信,那三千万,就是连浩东打定主意要吞进自己腰包的。
可等到真付钱时,连浩东只掏了六千五百万,双方当场翻脸,火药味一下就浓了。谁先开的第一枪,至今没人说得清,但枪声一响,场面立刻失控。
最倒霉的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四哥,刚交火他就连中数弹,而且子弹轨迹明显是从正面打来的,正是连浩东这边的人下的手;阿松他们当时是背对四哥的,根本不可能打出那种角度。
后来己方伤亡加重,阿松眼看要撤,临走前抬手一枪,直接轰碎了四哥的脑袋,人当场毙命。
这事说到底,就是连浩东办事失当,不仅搞砸交易,更直接导致四哥身亡。罗定发占着理,自然更不把连浩东当回事。
连浩东声音低了几分:“可大伙都清楚,那个阿松,是花弗找来的!就算我们乖乖把钱给了,结果照样会这样!”
《剑来》
他顾不上是病急乱投医,还是狗急跳墙,反正只要能扯上一点关系、捞到一丝转机,他都死死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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