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裂痕还在往前爬。
陈凡脚底那块石头咯吱响了一声，没碎，也没滑下去。
他右脚没抬，左掌仍按在储物袋上，指节没绷，也没松。
紫凝在他左后方三步，双臂张开未收，九道紫电悬在肩头与头顶，像三簇静燃的火苗。她额角汗珠滚到下颌，没擦，也没眨眼。
台下人还在跑。
有人撞翻了座椅，木腿折断声清脆；有人踩空台阶，扑在地上，手肘蹭破皮，血混着灰往下滑；还有人挤在出口，脸贴着门框，脖子伸得老长，却不敢回头。
天穹台又沉了一分。
西南角塌陷处黑气翻涌更急，像锅里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那黑洞边缘的青岩正一寸寸剥落，碎渣掉进洞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血河幡还立着。
幡面血纹虽乱，但没全散。最中间那团浓稠的红影仍在蠕动，像活物的心脏，在皮下缓慢搏动。
幡顶灰影低垂的手，指尖微微抽动。
陈凡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不是拍，不是推，就是往下按了一下。
腰间储物袋里，灵魂空间嗡地一震。
不是声音，是身体里的震动——丹田微烫，脊椎骨缝里泛起一股温热的涨力，像春汛初至，无声无息，却已漫过堤岸。
金色壁垒从他脚下裂痕处升起来。
不是光，是实打实的“壁”。
淡金色，半透明，边缘带着细微的弧度，像一只巨手的五指，从地下破土而出，稳稳扣住天穹台四角基座。中央那根主梁被两片金壁合拢夹住，咔一声轻响，歪斜之势戛然而止。
台面不晃了。
奔逃的人脚步一顿。
有人刚抬起腿，脚还没落地，就僵在半空；有人正扒着栏杆往外翻，身子悬在半截，下巴抵着木沿，眼珠子直愣愣往上翻。
整个竞技场，突然安静了半息。
不是没人喊，是声音卡住了。
紫凝肩头紫电猛地一亮，雷云压得更低，离地只剩四丈八尺。云层边缘电弧噼啪炸开，像一串串短促的鼓点，敲在所有人耳膜上。
陈凡松开按在储物袋上的左手。
他右手抬起，拇指抵住青冥剑鞘末端，轻轻一顶。
剑鞘震颤。
青冥剑自行跃出三寸。
剑身未全出，只露寒光一线，却已有金纹自鞘口游出，顺着剑脊往上爬，细密如蛛网。
他松手。
青冥剑离鞘而起，直冲半空。
剑身暴涨，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剑尖悬于血河幡正上方三尺，不动，不摇，剑气垂落如瀑，金纹缠绕，整把剑像一根钉入虚空的金柱。
血河幡抖得更厉害了。
幡面血纹逆向狂转，有的崩开，有的粘连，有的直接化作血点飘散。那团最浓的红影开始发暗，像被火燎过的纸，边角卷曲。
幡顶灰影抬起的手，指尖抖得越来越快，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抬到胸口以上。
陈凡没看它。
他盯着幡面正中那团红影，目光平直，像在看一块待劈的柴。
紫凝双臂微抬，九道紫电聚成一点，悬于她眉心前方半尺，电光吞吐，映得她瞳孔泛紫。
陈凡开口。
声音不高，也不冷，像平常说话一样：“想拉所有人垫背，问过我了吗？”
话音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下一划。
青冥剑动了。
不是劈，是“落”。
剑气如金瀑倾泻，直斩幡面正中。
剑气未触幡，整座天穹台先是一震。
不是晃，是共鸣。
台基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古钟被敲响，余音沉沉，震得人牙根发麻。护场结界上蛛网状裂痕瞬间弥合大半，光幕由明灭不定转为稳定泛光。
血河幡上红光骤然一缩，缩成拳头大小，死死护住那团红影。
灰影那只手，终于抬到了胸口位置。
陈凡指间金芒一闪，没射出，只是在指尖停了一瞬。
青冥剑气落下。
金瀑触幡。
没有爆炸，没有嘶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嗤”。
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幡面人皮焦黑一圈，那团红影剧烈收缩，缩成豆粒大小，猛地往幡杆里钻。
灰影抬手的动作停住。
它低头，看向自己手掌。
五指正在变淡。
陈凡右脚往前半步。
靴底踩上那块松动青岩，岩石发出一声短促的“咔”，裂痕从他脚边延伸出去，笔直冲向血河幡底座。
紫凝眉心那点紫电，倏然拉长，化作一道细线，直连她指尖。
她没动，只是指尖微抬，电丝绷紧，随时可弹。
陈凡左手垂落身侧，五指自然张开。
他没再看血河幡。
目光扫过擂台四角。
金色壁垒正微微脉动，像活物呼吸。每一下起伏，都让台面震颤一次，震得碎石簌簌滚落台沿，砸在下方青砖上，叮当乱响。
看台上有人扶着栏杆站起来，腿还在抖，手心全是汗，却仰着头，死死盯住那柄悬空千丈的青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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