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高地上,脚下的岩石裂开细纹,电弧在缝隙间游走。他盯着前方那道贯穿山体的黑雾裂痕,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轮廓还留在眼里——像脸,又不像人。
紫凝在他侧后方五步远的地方,雷鞭缠在手臂上,指尖搭着鞭柄,目光没离开过裂缝。风从山谷深处卷出来,带着一股焦铁和腐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别再往前了。”她说。
陈凡没应声。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刚落,地面就炸出一道细缝,紫色雷光窜上来,在他小腿前一寸处炸开。他站着没动,只是抬起手,掌心朝前。
神识缓缓探出。
这一次不是扫外围,而是直逼裂痕边缘。灵魂空间轻轻震了一下,金丝浮现,开始梳理传回的信息。那些混乱的雷气、邪性的波动、封印本身的残损痕迹……都被快速拆解、归类。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沙哑、干枯,像是从一口深井底下爬出来的。
“青莲守护者……三千年了……你终于来了……”
陈凡瞳孔一缩。
“陪我一起毁灭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体内金光猛然亮起。涅盘金身自动激发,金色灵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薄光,像是披了层熔化的金属。灵魂空间剧烈震颤,金丝迅速缠绕神魂,形成屏障。
他站在原地,双唇紧闭,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湖面。
那声音还在继续,低低地笑,仿佛知道他在抵抗。“你逃不掉的……你闻得到我的气息,对不对?它早就渗进你的骨头里……当年那个死在祭坛上的孩子,也是这么看着我的……你也一样,终究会跪下来求我赐死……”
陈凡猛地咬牙,舌尖顶住上颚,一口腥甜压回去。他没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
“这次不是毁灭。”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劈进夜色,“是你被彻底封进这鬼地方。”
话落的刹那,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有人突然掐断了绳子。
陈凡站着没动,呼吸沉稳,但额角渗出了汗,顺着鬓角滑下。他知道刚才那一句回应不只是嘴上说说,那是意志的碰撞。他把话说出去了,也就等于立了誓——这一趟,不是来逃命的,是来镇人的。
紫凝察觉到他神识波动剧烈,往前半步,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他说,“它说话了。”
“谁?”
“里面那个。”陈凡抬手指了指裂缝,“叫什么雷魔神的东西。它认得我,或者说,认得这具身体里的东西。”
紫凝眉头皱紧:“说什么?”
“让我陪它一起毁天灭地。”他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我说不行。”
紫凝没再问,只是把手握紧了雷鞭。她能感觉到空气变了,不只是雷气更重,还有种看不见的压力,像是有东西在暗处睁着眼,盯着他们看。
陈凡闭上眼,重新运转灵魂空间的基础推演功能。刚才那段低语的声波频率还在记忆里,他让金丝将其拆解、反向解析。几息之后,结果出来了——这声音确实来自封印核心,不是幻听,也不是外界干扰。它是有意识地冲着他来的,目标明确。
而且,它已经能影响神识了。
睁开眼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裂痕深处有东西动了一下。
黑雾翻滚中,一只巨大的手影缓缓伸出,漆黑如墨,五指扭曲,指甲像是由碎骨拼成。它没有真正破封而出,只是悬在裂口内侧,仿佛在试探结界强度。
陈凡没动。
他知道那是幻象,是刚才低语残留的精神投影,不是实体。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快了半拍。
紫凝没看见。她正侧头检查预警结界的蓝光是否稳定。那只手影只存在了一瞬,便缩回黑雾中。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陈凡问。
“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
他明白过来——这种幻视只针对他。魔神的侵蚀是从神魂入手的,紫凝没有那种血脉牵连,不会受影响。他是唯一一个听得见、看得见这些东西的人。
这是一场只有他能看见的战争。
他站定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垂在身侧。涅盘金身的金光渐渐隐去,但体内的灵力始终处于激活状态,随时能爆出来。灵魂空间也保持警戒,金丝在混沌中缓缓流转,像一张拉满的网。
“你在等什么?”紫凝低声问。
“等它再开口。”他说,“或者等它动手。”
“你不打算退?”
“退了,它就赢了。”他看着裂缝,“刚才那句话,不是求救,是试探。它想知道我怕不怕,动摇不动摇。我只要往后退一步,它就知道我能被吓住。”
紫凝沉默片刻,忽然说:“那你也不能一直站这儿。小药还在后面。”
“我知道。”他点头,“但她现在安全。玉符能护住她神识,只要我不倒,她就不会被侵入。”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天空依旧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电光在云层里穿梭,却没有落下来。整片雷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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