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谷深处涌出，带着一股铁锈混着焦木的味道。陈凡站在高地上，右耳还残留着湿意，血已经不流了，但耳廓内侧的皮肤绷得发紧。他没去擦，只是把呼吸压得很低，一寸寸收拢体内散乱的灵力。
紫凝在他左后方半步远，雷鞭垂在臂弯里，指尖搭着鞭梢。她没说话，可肩膀始终绷着，眼睛扫着前方那道贯穿山体的黑雾裂缝，也时不时往陈凡这边瞥一眼。
两人就这么守着，谁也没动。
天色还是沉的，乌云压在头顶，电光在云层里爬行，却始终落不下来。整片雷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闷得人胸口发胀。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阵破空声。
不是雷鸣，也不是风啸，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巨物撕开空间的震动。几道金光从云层缝隙中穿出，迅速逼近。紧接着，数十道身影落下，整齐地落在裂痕对面的高坡上。
领头那人穿着墨青色长袍，袖口绣着龙鳞纹，眉骨高耸，眼神锐利。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箭射出，在距陈凡三丈处稳稳停住。
“陈阁主，又见面了。”敖风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陈凡没立刻回应。他盯着敖风身后那群龙族修士——个个气息浑厚，站姿笔直，手中握着长戟或战刀，目光冷峻地扫视四周。他的神识悄悄探出一丝，在灵魂空间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气息波动。没有杀意，但也不算善意。
紫凝往前挪了半步，雷鞭微微扬起。
“你们来干什么？”陈凡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奉龙王令。”敖风抬手指向裂痕，“魔神本体即将脱困，龙族前来协助封印，还请陈阁主与我们联手。”
陈凡冷笑一声：“协助？你们龙族守这地方三千年，现在才想起来‘协助’？”
“封印松动速度超出预期。”敖风神色不变，“我们已调动全族精锐，此刻正从五域赶来。但我先行一步，只为争取时间。”
陈凡没接话。他缓缓抬起右手，抹了下耳朵上的血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其实他知道，刚才那一场精神交锋还没完全过去。脑子里还有点发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他不能露出来。
他闭了下眼，运转灵魂空间里的调息法。金色丝线在混沌中流转，将紊乱的神识一点点理顺。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目光比刚才稳了许多。
“联手可以。”他说，“但封印之后，混沌青莲的事，我要知道真相。”
敖风眉头微皱：“你是指……”
“它叫我‘青莲守护者’。”陈凡盯着他，“就在刚才，那东西亲口说的。你们龙族既然世代镇守此地，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我不想再被人蒙在鼓里。”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敖风没说话，身后的龙族修士中有几个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透着不屑。
“一个下界飞升的人族，凭什么提条件？”
“别忘了，当年若非龙王出手，他们早被魔潮吞了。”
敖风抬手一压，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陈凡，眼神变了变：“你知道多少？”
“不多。”陈凡摇头，“只知道我听见了它的声音，它认得我。仅此而已。”
敖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只要你助我们完成封印，事后我亲自带你去见龙王，所有事，都会告诉你。”
“不是你。”陈凡说，“是龙王亲口。”
敖风顿了一下，再次点头：“可以。”
紫凝这时开口：“你们带来的这些人，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盯场子的？”
敖风转头看她：“紫姑娘放心，此次行动以陈阁主为主导。我们只负责外围警戒与阵法供能，不会干涉具体封印流程。”
“主导？”陈凡笑了下，“你们真愿意听我的？”
“形势所迫。”敖风坦然道，“你是唯一能与魔神正面抗衡而不被侵蚀的人。这一点，连我们龙族都做不到。所以——”他顿了顿，“合作，对我们更有利。”
陈凡没再追问。他慢慢蹲下身，手掌贴在地上。地面冰冷，岩石间还残留着细碎的电弧。他将一丝灵力渗入地下，顺着地脉延伸出去。几十丈外，小药仍盘坐在残垣上，玉符泛着微光，功法运行正常。
他稍稍松了口气。
“行。”他站起身，“合作可以。但有几点，我说在前面。”
“你说。”
“第一，所有人听我号令。你可以带人来，但怎么用，由我决定。”
“第二，不得擅自靠近裂痕，更不准私自尝试加固或破坏封印。”
“第三——”他看向敖风，“一旦发现有人违背约定，我不介意先拿你开刀。”
敖风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痛快。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挥手，身后的龙族修士立刻散开，十几人在外围布下结界，其余人则列队待命，动作整齐划一。
紫凝走到陈凡身边，压低声音：“你不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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