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凡站在库房里，目光扫过一排排架子。雷晶整齐地码在玉盒中，每一颗都泛着淡紫色的光晕；千年雷髓用寒玉匣封存，表面结了一层薄霜。他伸手轻点，确认数量无误，才慢慢松了口气。
外面风停了，雷浆冷却后的地缝还在冒热气，但已不烫人。刚才那一战耗得不多，可他知道，雷家不会只来一个太上长老。这种事，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一定会有后招。他不能等对方再来一次夜袭，得先准备好应对的人和手段。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储物架，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堆着些旧物：一块残破的护心镜、几枚磨损严重的符箓、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的《聚灵诀》抄本。这些都是早年从玄一门带出来的东西，一直没丢。他翻到最里面，摸出一只铜盒。
盒子不大，通体呈暗褐色，四角包着褪色的银边。他记得这是凌云子留给他的。那会儿他还只是个外门弟子，凌云子是内门一位散修长老，不爱管事，只喜欢研究奇奇怪怪的器物。临走前塞给他这盒子，说里面是个“能救命的小玩意”，别的也没多讲。
他打开盒盖，一枚沙漏静静躺在红绒布上。
玻璃罩内，金砂细密，上下两个球形容器由一根极细的通道连接。整体看起来普普通通，连灵力波动都没有。他拿起沙漏，入手微凉，重量比看着沉些。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几遍，依旧看不出特别之处。
可就在他指尖划过玻璃罩边缘时，灵魂空间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剧烈震动，像是一根丝线轻轻弹了下。混沌灰雾中，金色丝线自动浮现，缠绕住沙漏的虚影，紧接着，《紫霄雷法》第三重“雷光分影”的文字片段也浮现出来，在空中缓缓旋转。
推演开始了。
他立刻盘膝坐下，闭眼沉入空间。外界的一切声音退去，只剩下内部数据流转的细微回响。金线交织，将沙漏结构拆解成无数节点，每一道纹路都被标注出能量流向。另一边，《紫霄雷法》的运功路线被拉长延展，重点落在“瞬闪”与“留影”两段。
两者本不该有关联。一个是时间类辅助器物，一个是纯粹的攻击型雷法。但当沙漏倒转的瞬间，其内部金砂流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时间涟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灵魂空间的推演下被无限放大。
而这一丝涟漪，恰好能与雷力共鸣。
雷法讲究速度与爆发，若能在出招刹那，让周围时空流速短暂变慢，哪怕只慢三成，也能让敌人反应滞后，形成绝对压制。尤其是对那些靠身法游斗的对手，这一招几乎是天克。
推演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最终，一组完整的融合方案成型：以左手引动《紫霄雷法》，凝聚雷罡于掌心；右手持沙漏，注入一丝灵力激活其时间涟漪；两者同步释放，可在十丈范围内制造“三倍时缓场”。此时挥剑斩击，剑速不变，但外界感知会被拉长，如同慢影。
新招命名——时光雷斩。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屋内光线昏暗。他站起身，把沙漏揣进怀里，走出库房。
院子空着，巡逻弟子刚换完岗，三人正沿着围墙慢步巡查。他站在中央空地，深吸一口气，取出沙漏。
左手抬起，雷力涌动，紫电自指尖跳跃而出，在掌心凝成一团跳动的光球。右手握紧沙漏，灵力缓缓注入顶部容器。
金砂开始下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轰鸣声。但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院中一片落叶飘下的轨迹明显迟滞，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飞过的一只夜鸟，翅膀扇动频率肉眼可见地减缓。
成了。
他拔剑，横斩而出。
剑锋拖曳着紫电，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一声清啸：“时光雷斩！”
剑光落地，地面石板裂开一道笔直深缝，边缘焦黑，似被高温灼烧。而那三名巡逻弟子，直到剑光落下两息后才猛然回头，脸上满是惊疑。
“刚才……是不是有点不对？”其中一人低声问。
“风停了，树叶也不动了，我眨个眼的功夫，陈执事的剑已经砍下去了。”
“我也感觉动作变慢了……不是我们出了问题吧？”
陈凡收剑入鞘，低头看着手中的沙漏。金砂已落尽一半，表面微微发烫，显然连续使用会消耗器物本身的力量。他试了试再倒转一次，发现需要静置片刻才能重新激活。
他掂了掂沙漏，轻声道：“对付速度快的，这招正好。”
心里清楚，雷家擅长雷法，族中高手多半走迅疾路线，讲究一击必杀、来去如风。下次若有人再潜入，未必是正面硬闯，很可能是高速突袭，打完就撤。而这招“时光雷斩”，正好克制这类打法。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
那里还刻着《紫霄雷法》的基础篇，虽然经历昨夜震荡，裂了几处，但金纹未灭，依旧散发着微光。他知道，这块招牌不能摘。只要功法还在，资源就会源源不断涌来。而资源越多，北域就越难动摇。
孙胖子那边应该也安排好了轮防，不用他亲自盯着。柳媚儿之前提过一句，说这生意比卖丹药还赚，话糙理不糙。现在整个北域的雷系交易几乎都被他们吃下，消息网也在悄悄铺开。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动摇的优势。
他把沙漏收回怀中，正准备回屋休息一会儿，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角的影子动了一下。
不是人影。
是沙漏放在桌上时，投在地上的影子，明明没有光源变化，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微微扭曲了一瞬。
他皱眉，伸手摸向沙漏。
冰凉依旧，金砂静止。
刚才那一瞬的异常，像是错觉，又不像。
他没多想，只当是昨夜激战后神识有些疲惫。这种小细节，值不得大惊小怪。真正该注意的，是接下来怎么守住这片基业。
他转身朝房间走去，脚步平稳。
身后院子里，那片落叶仍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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