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凌晨的城市，天还没亮，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朦胧的晨雾中若隐若现，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落在黑暗里的星星。
他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空调外机排出的热气，远处早餐店开始准备早点的油烟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
李凡趴在窗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但不再那么拥挤了。它们慢慢沉淀下来，像沙子沉入水底，留下清澈的水面。
他想起了梦里最后那段时间。阳光，院子，躺椅，茶。大家各忙各的，偶尔回来聚一聚。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需要平静的日常。
还有老黄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谢谢你，让这个世界变得……有趣。”
如果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如果那些人是真实存在的……
李凡直起身，关上窗户。晨风被挡在外面，屋里重新变得安静。
他走回床边，重新躺下，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亮的天光。
他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试图赶走那些画面。
而是让它们自然地浮现，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流过。
云霞宗的山门，闲云山庄的院子，后山的歪脖子树，北冥幽海的磷光，东海的云浪，南疆的雨林，中墟洲的仙城，九天的云塔。
还有那些人，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声音，每个人的故事。
如果那是β版体验，那正式版会是什么样。
如果他是测试者，那测试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世界平衡度稳定了，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那就是，不管那是梦还是真实，不管那是测试还是命运，不管那是β版还是正式版……
他都做出了选择。
在那个世界里，他选择了躺平，选择了咸鱼，选择了接受不完美，选择了和身边的人一起，创造属于自己的、平静的圆满。
在这个世界里……
李凡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在这个世界里，他也要做出选择。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老板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通讯录，打开短信，开始打字。
“王总，抱歉这么早打扰。关于项目，我有一些新的想法，可能需要调整方案。另外，我今天想请个假，有些个人事务需要处理。具体事宜我稍后到公司再和您详细沟通。”
点击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李凡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鸟叫声开始响起，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城市正在苏醒。
但他不急着起床。
他想再躺一会儿。
就像梦里那样，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喝茶，什么都不想。
这个世界也许没有灵力，没有法宝，没有御剑飞行，没有长生不老。
但有阳光，有空气，有水，有食物。
有工作，有房子，有车，有存款。
有家人，有朋友，有同事，有陌生人。
有压力，有烦恼，有加班，有 deadline。
但也有选择。
选择怎么活，选择做什么，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凡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梦里系统发布的最后一个任务。
“任务内容：继续当一条快乐的咸鱼。期限：永久。奖励：无。惩罚：无。”
也许，这个任务在这个世界也适用。
窗外传来楼下的说话声，是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们在聊天。脚步声，自行车铃声，推车轱辘转动的声音，生活的声音。
李凡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他睁开眼睛，起床，换衣服，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普通的脸，普通的发型，普通的黑眼圈。但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更平静，更放松，更……无所谓。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拉开窗帘。阳光哗啦一下涌进来，填满整个房间。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小的金色精灵。
他走到厨房，烧水，从橱柜里拿出茶叶罐。不是梦里那种灵茶，就是普通的绿茶，超市买的，几十块钱一包。但泡开后，茶汤澄澈，香气清新。
他端着茶杯走到阳台，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行人匆匆，车辆往来，早餐摊前排着队，小学生背着书包上学，上班族提着公文包赶地铁。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那么真实。
李凡喝了口茶，茶有点烫，但很香。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老板回短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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