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知过了多少日,可能是五日,也可能是七日。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迷宫深处,时间失去了它原本分明的刻度,只剩下甬道中永无止境的脚步声与傀儡残骸上逐渐冷却的金属余温。
三路人马在经历了无数次傀儡袭击后,终于循着归脉罗盘的指引,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众人聚在一个十丈高的暗色石门前,那石门高耸入顶,门面由整块的暗色石料铸成,表面粗粝而冰冷,没有雕刻任何符文或图案,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似乎那个红阵就在里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韵律,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在石门后方轻轻颤动。
九位鎏金修士站在这扇巨门之前,各自的衣袍上还残留着战斗中沾染的傀儡碎屑与石粉,只是黄某不在这些人当中。
“诸位道友。”玄微出声对所有人说道:“罗盘指向就在此处,里面或许危机重重,进去之后诸位务必小心。”
原斧开口问道:“玄道友,那……此门该如何打开?”粗壮的手臂依旧环抱在胸前,目光在那扇高达十丈的巨门上扫了好几个来回。
玄微回道,他的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一敲,罗盘投射出的星图中某几颗星辰快速闪烁了几下,似是在分析石门的结构:“暂且不知,但也不保贸然打开会有风险。”
玄某话音刚落,严某就紧接开口说道,语气中带有一丝质疑。
他那双冷峻的眼睛从石门上移开,落在玄微身上:“玄道友,照你这么说,难道我等就这么干等吗?”他的声音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意加重过。
严某的话音在石门前沉寂下来。没人接话,也没人上前一步。
九位鎏金修士站在这扇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门前,谁也不敢贸然出手,谁也不想就这样干等着。
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谁都明白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道理,这种时候第一个上去推门的人,若是触发了什么杀招,便是用自己的命替别人探路。
沉默……
左阙最先打破了沉默,面容阴沉,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在在场诸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严归珩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严道友这话问得蹊跷。玄道友之能无人不知,但石门神秘,贸然触碰不知会有何等杀招。谁心急,上前一试便知。”
轻飘飘一句,又把皮球踢了回去,他的目光刻意在严归珩身上停了片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人群的原斧最是默不作声,一双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是不开口。
釜迁门在几大宗门里相对势弱,既没有高清宫那等深厚的底蕴,也没有噬月宗那等庞大的势力,这种时候多言多错,犯不着抢着出头。
申益上前一步,那张圆脸上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他先是对着严归珩笑了笑,又对着左阙点了点头,然后摆摆手开口道:“诸位勿躁,勿躁。如此争执也不是个法子,依申某之见,我等不如一同施法推动此门。若有突发险情,诸位也可一同收手抵御,这样以免平白折损人手。”
肥胖的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共同用力的手势,那张胖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
说完,众人微微点点头,似乎是认可此法。
一同施法确实是最稳妥的方案,力气均摊,风险共担,即便门后真有什么陷阱,九位鎏金修士同时收手抵御,也不至于被各个击破。
但严某又开口,语气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钝刀,精准地切在了每个人心中最隐秘的顾虑上:“一同施法倒是稳妥,可……若有人七分出力三分藏私,到时反噬临头,实诚人反倒先吃了大亏。”
在场都是各宗的一把手,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人会藏着掖着。
这话说中不少人心事,石门前的空气似乎又凝了几分,几位掌教宗主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彼此的目光中都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防备。
神天察觉了其他人的迟疑,他站在人群中央,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眸将方才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种时候再不出声,这扇门怕是永远也打不开了。
于是他放声道,声音依旧是那副低缓深沉的调子,却比平时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威严:“严道友的担忧在理。可在场的皆是一宗之主、鎏金修士,底蕴之深无法言说,谁藏没藏拙反噬一到便知,难不成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耍花招?”
他的语气中说明了——你的担忧我懂,但在这等关头,谁也不敢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藏私。
话虽如此,可真到了危机时刻,谁也不会把安危押在旁人的信义上。
这份顾虑是千年来无数次背叛与算计沉淀下来的本能,不是几句话就能消解的。
神天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缓步上前,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扎实。
在石门前数尺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深沉的眼眸从在场每一张面孔上一一扫过,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周遭的安静:“诸位都是一方人物,想来不会在这种事上束手。若真有人误了大局,不用旁人言语,自家脸面也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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