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评委话音刚落，柳如烟就站了起来。她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白色围裙边角整齐，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她走到桌前，站定，目光扫过三位评委，最后落在陈宇默那桌上一眼，又收回。
“我们这组的菜，是从本地药材和当季食材出发设计的。”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第一道凉拌海蜇皮，选的是清晨刚送来的鲜货，用井水泡了两遍去咸，再加本地小蒜和头道香油。”
女评委低头记了两笔。眼镜男评委微微点头。
“刀工上，我们把海蜇切成细丝，是为了让调味更容易渗透。醋是米醋，不是陈醋，因为陈醋颜色重，会压住食材本身的清爽感。”
她说完这一段，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大家消化。厨房里没人说话。连何晴都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手指轻轻搭在桌沿。
柳如烟继续：“第二道药膳盅汤，主料是老母鸡和山药，搭配黄芪、枸杞、少量当归。火候用了四小时，中途换水三次，是为了把血沫彻底去掉。最后一次加水，用的是温水，避免温度骤变影响肉质。”
主评委抬眼：“这个流程很讲究。”
柳如烟点头：“是师傅提醒的。实际操作时，我们两个人轮流守着炉子，每隔半小时搅一次，防止药材沉底糊锅。”
厨师嘉宾坐在她身后，听到这话，嘴角微动，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汤上面那层油，我们全撇干净了。不是为了好看，是怕油腻影响药材的吸收。喝的时候，能尝到鸡肉的鲜，但不会觉得负担。”
评委们互相看了看，主评委提笔写下一行字。
柳如烟转向第三道菜：“红烧蹄筋，我们提前泡发了八小时，用的是冷水慢泡法。这样做出来的蹄筋口感更弹。酱汁用了本地豆瓣酱和冰糖炒色，没有加酱油，是为了控制咸度。”
“摆盘时，我们在周围放了一圈焯过的芥蓝片，不是为了配色，是因为芥蓝本身有清火的作用，能中和蹄筋的燥热。”
夏初冉听得入神，忍不住小声对陈宇默说：“她们连这个都想到了。”
陈宇默看着柳如烟，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柳如烟说到最后一道甜品：“山芋泥糯米糍，是我们临时加的。看到厨房有刚挖出来的山芋，就想试试能不能做出小时候的味道。蒸熟后捣成泥，混进糯米粉里，表面撒了晒干的桂花糖。没有额外加糖，甜味全靠山芋本身。”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些：“小时候我奶奶常做这个。冬天晚上，灶里还有余温，把糍粑埋进去，外皮微焦，里面软糯。吃一口，手心都会发热。”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主评委放下笔，看着她：“你把技术讲得很清楚，也让人听出了感情。”
柳如烟低头：“谢谢。”
“这不是刻意加的情怀？”女评委问。
“不是。”柳如烟摇头，“我们做这些菜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家里人来吃，该怎么让他们吃得安心、舒服。药膳不是治病，是调理。我们不想做得太像医院食堂。”
评委席上传来一声轻笑。眼镜男评委合上笔记本，认真点头。
陈宇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他转头看夏初冉，发现她眼睛亮亮的，像是被什么打动了。
何晴盯着评分表，看见评委正在一项项打分，写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柳如烟说完最后一句，退后半步，微微颔首：“我的介绍完了。”
她走回座位，动作轻，坐下时连椅子都没发出声音。她低头整理袖口，神情平静，像是刚才那番话对她来说只是日常对话。
厨房里一时没人开口。
主评委翻了翻记录，抬头看向另一桌：“陈宇默组，你们听完有什么想法？”
陈宇默坐直身体：“挺受启发的。我们那边基本靠感觉，她们这组每一步都有理由。比如那个换水三次，我们根本没想到还能这么处理。”
夏初冉接话：“我还以为药膳就是随便炖点补的东西。”
“不是。”柳如烟轻声说，“药材之间有相生相克。黄芪配当归可以补气养血，但如果加了麦冬，就得减量，不然容易上火。”
何晴皱眉：“你们怎么记得住这么多？”
“背下来的。”柳如烟说，“比赛前一周，我和师傅每天晚上对一遍配方。”
陈宇默笑了下：“难怪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我们也紧张。”柳如烟抬眼看他，“只是习惯了把准备工作做足。”
主评委忽然开口：“你们两组，其实走的是两条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这组追求的是精准和可控。”他指着柳如烟这边，“从食材处理到火候节奏，全都按标准来。而你们——”他转向陈宇默，“更依赖经验和默契。一个靠计划，一个靠感觉。”
“但最后，都做出了让人愿意吃的饭。”
厨房里气氛松了下来。
女评委笑着说：“我现在反而好奇，要是你们俩合作一组菜，会是什么样。”
陈宇默挠头：“那可能得先吵架三天。”
“不一定。”柳如烟说，“如果你愿意提前试三次火候，我可以接受你用土灶。”
“成交。”陈宇默伸出手。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掌心，像是握手，又不像。
主评委合上评分本：“现在进入讨论环节。”
他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手指按在纸上。
“第一项：技术完成度。”
笔尖落下，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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