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我眯了眼，石阶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肩胛骨那道闷痛还没散，肋下也隐隐发紧，像是有股阴气卡在那里不肯走。怀里的渡劫丹冷得渗人，转得不声不响，可我知道它在动——就像一颗埋进血肉里的钉子，随时会炸。
我没回头，也不打算停。
刚走出丹谷药室那会儿，风是干的，现在却起了湿气，山腰往上雾蒙蒙一片，隐约能听见剑峰那边传来的钟鸣，一声比一声急。我抬手摸了摸左眉骨上的疤，又蹭了蹭右小指断口，这两处老伤今天格外不安分，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北行三里，石阶尽头忽地一空。
一道青影从云中降下，宽袖翻飞，脚尖点在岩壁上连踏七步，稳稳落在我面前。剑峰峰主披着灰蓝长袍，腰间没挂剑，脸上也没表情，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我的脸、肩、手，最后停在背上的无锋重剑上。
“能从谷底爬出来，还敢往这边走？”他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说明你没把自己炼废。”
我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忽然抬袖一挥。清光卷来，脚下一轻，眼前景物猛地拉近——再站稳时，已立于峰顶巨岩之上。
头顶天穹裂开一道缝，星光如瀑倾泻而下，照在身前一座环形石阵上。石面刻满星轨纹路，中央凹陷处插着半截断剑，剑身布满裂痕，却仍泛着银芒。这就是剑峰星阵，引星辉入剑的地方。
“听好了。”峰主站到阵外，手指一点那断剑，“引星辉入剑，可斩凝丹境。别人一次引一丝，养十年才敢动真格。你——”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若能在一刻钟内吞下七道星流，剑胚生纹，我就带你去斩妖。”
我没问为什么是我，也没问斩谁。
只是解下背上那把无锋重剑，双手捧起，一步步走入阵心。
脚踩上第一道星轨时，皮肤就开始刺痒，像是有细针顺着经脉往里钻。等站定在断剑旁，头顶那道天缝猛然扩大，七缕星辉如箭射下，直扑肩井、膻中、命门三大要穴。
疼。
不是刀割那种疼，是骨头被泡进酸水里慢慢蚀烂的疼。
我闭眼，把神识沉进丹田。残碑熔炉悬在那里，半透明的碑体微微震颤，裂缝中的青火懒洋洋跳了一下。来了。我咬牙，引导第一缕星辉顺着剑脉涌入，直冲丹田。青火一卷，暴烈星力瞬间被煨成温润源炁，存入炉心。
第二缕接踵而至，这次是从右手劳宫灌入。我强撑着不让手臂抖，继续送进熔炉。青火翻腾得快了些，炉壁嗡鸣，像是锅里煮沸的水。
第三、第四缕同时落下，分别击中双膝和后颈。我膝盖一弯，差点跪倒，硬是靠重剑杵地撑住。体内经脉开始撕裂感，尤其是左手太渊穴附近，像被人拿锯子来回拉。
但我没停。
第五缕星辉落下时，我主动迎上去，张开所有剑脉接口，一次性吞下三道。刹那间，全身血管仿佛炸开，耳膜嗡响，嘴角溢出一线血。
可就在这一瞬，残碑熔炉轰然运转，青火暴涨，将狂暴星力尽数吞噬、炼化、压缩。一股远比先前精纯的源炁自炉心涌出，顺着脊椎直冲臂膀。
我抬起手，将无锋重剑横举胸前。
剑身本是暗沉的铁灰色，此刻竟浮现出细密银纹，如同星辰轨迹自柄部缓缓蔓延，一路攀至剑尖。那些纹路越扩越深，越闪越亮，最终汇聚一点，发出低沉的嗡鸣。
“成了。”我低声说。
下一秒，剑尖轻震。
一道百丈剑气“咻”地冲出，笔直贯入云层。天幕被撕开巨口，星光如雨洒落，整座剑峰都在震颤。那道裂隙缓缓合拢前，最后一缕光斜斜照在我脸上，烫得眼皮发麻。
剑气散去，我单膝落地，拄剑喘息。嘴角那道血痕还在淌，指尖发麻，整条右臂几乎失去知觉。可丹田里的源炁却前所未有的充盈，残碑熔炉安静下来，青火微弱地舔着内壁，像是吃饱了睡着的兽。
脚步声靠近。
峰主走到阵边，低头看我，又抬头望了眼空中尚未散尽的剑痕。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大笑：“能伤己七分，换一剑破云，够狠！够种！”
笑声震得岩屑簌簌掉落。
他伸手拍在我肩上，力道重得差点让我再跪下去。“收拾一下，明日随我去斩妖。”说完转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
临到崖边，他又停下，背对着我说：“别死在明天之前。”
话音随风散了。
我扶着重剑慢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站得住。抬头看天，云层已闭合，星辉退去，只剩几粒残星挂在 horizon 上头。手按在剑柄上，能感觉到银纹仍在微微发烫，像是活过来的血脉。
远处传来钟声，三长两短，是剑峰召集令。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最后一声钟响消散。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渡劫丹——它还在转，冷冷的，但没炸。我把手移开，解开装灵液的酒囊喝了一口，火辣辣地滑进胃里。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雪线的气息。
我重新把无锋重剑背好，左手按在剑柄末端，一步一步走向宿院方向。路上经过一块试剑岩，上面刻着历代弟子留下的剑痕。我在最边上空白处蹲下，用剑尖划了一道短痕，不深，但清晰。
站起身时，右小指断口又抽了一下。
我甩了甩手，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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