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新民那短暂而诡异的邂逅，如同在沈青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中又投下了一颗石子。他那死水般眼神下转瞬即逝的探究意味，让沈青无法将其简单地归为巧合。他出现在图书馆附近，是否也与那新的死投点有关？还是“棱镜”组织另有图谋？
而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那如同幽灵般萦绕在夜空中、断断续续的嗡鸣声。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404厂的上空，也缠绕在沈青的神经上。不弄清这声音的来源和目的，她寝食难安。
接下来的两天，沈青在完成资料室日常工作和监控任务的同时，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这神秘嗡鸣声的溯源上。白天，她利用一切机会，仔细观察厂区不同区域的电磁环境，留意任何可能产生特殊频率信号的设备或实验。晚上，她则强忍着疲惫，在招待所房间里凝神倾听，试图捕捉那嗡鸣声的规律和来源方向。
她发现，这声音并非每晚都出现，出现的时间也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在深夜，有时在凌晨，持续时间长短不一。而且，它似乎具有一定的方向性，当她把耳朵贴在房间不同的墙壁上倾听时，能感觉到声音的强弱有细微差别，最清晰的方向，隐约指向厂区的西北角——那里正是“七·三一”工程核心区域以及……那片她曾去过的废弃料场的方向！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巨震。嗡鸣声与核心区域相关！这绝非好事！
她必须想办法靠近核心区域外围，进行更精确的定位和观察。但这谈何容易？核心区域戒备森严，没有特殊许可，连靠近围墙都会受到盘查和驱离。
机会出现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厂里组织部分职工去厂区边缘的水塔进行例行的消防设施检查和维护，需要从资料室调用一些早期的水塔结构图纸。这项工作原本是孙资料员负责，但她临时家里有事，周老师便让对图纸归类比较熟悉的沈青跑一趟。
水塔位于厂区西北部，虽然不属于核心区，但位置相对偏僻，距离核心区围墙不算太远。这正是一个绝佳的、不会引起怀疑的靠近机会！
沈青带上需要的图纸，跟着两名负责具体检修的工人，朝着水塔方向走去。越往西北走，空气中的肃杀气氛就越发明显。巡逻队的频率明显增加，远处核心区域那高大的、没有任何窗户的灰色厂房如同沉默的巨人，墙体上布满了各种用途不明的天线和传感器，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水塔是一座红砖砌成的老旧建筑，矗立在一片空地上。沈青将图纸交给工人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口等待他们核对完图纸是否有误，在水塔周围“随意”地踱步观察。
她看似在欣赏戈壁的荒凉景色，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如同张开的雷达，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电磁环境和任何异常的声响。可惜现在是白天，那幽灵般的嗡鸣声并未出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通往核心区域的厚重铁门，以及围墙上方那密密麻麻的、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监控探头。那里，就是“七·三一”频率发生器所在的地方，也是所有暗流指向的最终目标。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在核心区域围墙外不远处，靠近一片小树林的边缘，地面上有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迹——几条看似随意、但走向却有些刻意的、被什么东西碾压过的车辙印。车辙很新，印迹较深，不像是普通巡逻车的轮胎痕迹。
她心中一动，假装系鞋带，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车辙的花纹很独特，与她记忆中那晚在废料场见到的、带有三角标记的吉普车的轮胎花纹，有几分相似！
难道……那辆吉普车曾到过这里？在核心区域外围活动？他们想干什么？
“沈同志，图纸没问题，麻烦你了！”工人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应了一声：“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她记下了车辙的位置和特征，怀着更加沉重的心情离开了水塔。嗡鸣声指向西北，神秘吉普车的踪迹也出现在西北……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了那个最终的目标。
当晚，夜深人静。沈青依旧没有等到那嗡鸣声的出现。她靠在床头，就着台灯微弱的光芒，翻阅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基础电磁理论的书籍，试图从理论上寻找那种特殊嗡鸣声的可能来源。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
沈青瞬间合上书，屏住了呼吸，手指悄然握住了枕下的钢笔。
脚步声在她的门外停顿了一下。
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那脚步声并没有停留，只是略微一顿，便继续向前，渐渐远去了。
是巡逻的招待所管理员？还是……其他住客？
沈青不敢大意，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就在她准备退回床边时，眼角的余光透过门板下方的缝隙，看到外面似乎有光影极快地晃动了一下，像是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但立刻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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