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其实有点发虚。他挺了挺腰杆，想让这话听起来更有底气，可尾音还是颤了颤。他盯着灵魂碎片那张和安斯里德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直打鼓——这神哪冒出来的？规矩咋这么邪门？但话已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安娜，小姑娘脸色煞白，却硬撑着冲他点头，那意思分明是没事儿，来吧。
安斯里德在灵魂碎片里头下了指令。碎片接到这命令，整个人气场立马变了。刚才还像个没睡醒的废柴，眨眼工夫就挺直了腰板，眉眼间透出一股子铁面无私的劲儿。它清清嗓子，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一字一顿地往外蹦：得捅十五剑。每一剑都得扎在要命的地方，心窝子、喉咙、肚肠子，一个不能少。你给我听好了，哪怕你哼一声、哭一嗓子，这小丫头就算白死。
分身听完，脑子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儿像被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低头看安娜，小姑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能扛住十五剑？可安娜反倒笑了，那笑容特淡，淡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她小声说：赶紧的吧，别磨蹭。
灵魂碎片早就等不及了。它从腰间抽出那把细剑，剑身薄得跟纸片似的，在空气里头作响。它拿水仔细擦了擦剑刃，擦得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来。然后它扭头看向分身，眼神里全是警告：看好了，数着。
第一剑扎下去，正捅在安娜的左肩膀。剑尖刺破衣服的声特别刺耳，血一下子渗了出来，红得扎眼。安娜身子晃了晃，嘴唇咬得死紧，愣是没出声。分身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第二剑下去，扎的是大腿根儿。灵魂碎片手腕一翻，剑刃斜着往里捅，动作快得看不清。安娜的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可她硬是撑住了，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每一剑下去，安娜的衣服就破一个洞，血就往外冒一滩。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跟纸糊的似的。可她就是不出声，连哼哼都没有，只是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短。
分身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盯着安娜咬牙忍痛的样子，那股子倔强、那股子硬撑的劲儿，像极了他哥。他脑子里头开始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这么咬着牙扛过什么东西。可具体是啥，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像蚂蚁一样在骨头缝里爬，痒得难受。
第七剑扎在肋骨上，第八剑划破了胳膊，第九剑刺进了小腹。安娜的身体开始打摆子，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可她还在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解脱，又带着点你终于能想起来的期盼。
第十剑、第十一剑、第十二剑……每一剑下去，分身的心就跟着抽一下。他看着安娜被血浸透的裙子，看着她死死攥着的拳头，看着她硬撑着的腰杆，那种熟悉感越来越浓。他闻到了血腥味里混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那味道他好像在哪儿闻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第十三剑捅进心口旁边，第十四剑挑破了肩胛骨。安娜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可她还是没叫，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蓝得发亮的眼睛盯着分身，眼里头全是话。
最后一剑，第十五剑，灵魂碎片深吸一口气，剑尖对准了心脏正中央。它手腕一抖，剑身一声整个没入安娜的身体。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安娜的身子猛地一抽，然后软了下来，像根被砍断的稻草。
灵魂碎片像扔麻袋似的，把她往分身怀里一丢，然后自己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点变成光点，往上飘。
安娜那张稚嫩的小脸开始变了。眉毛越来越浓，眼睛越来越深，轮廓越来越硬朗。血污下的皮肤慢慢显现出熟悉的线条。分身的脑子的一声炸开了，他全想起来了——这不是什么加西亚安娜，这是他哥安斯里德！
他想起来了，想起小时候哥哥就是这么咬着牙替他扛雷；想起来了，想起那顶大帐篷是哥哥小时候睡过的；想起来了，想起哥哥喂他吃蛋糕时温柔的眼神；想起来了，想起自己失忆时哥哥眼里的心疼。
“啊——”分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嗓子都喊劈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安斯里德惨白的脸上。
“哥！哥！你别玩了！这都是你设的局对吧？我全想起来了！你快醒醒啊！”他抱着安斯里德使劲晃，可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身子软得像面条，胸口那滩血越扩越大。
就在这时，灵魂碎片消散到只剩个头了。它突然开口，发出的却是安斯里德原本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分身心口上：
“骗你的。你终于想起我是谁了吧？拜拜啦，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最后一点光点也散尽了。宫殿里只剩下分身抱着安斯里德，哭得像丢了家的孩子。他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发不出声，只能张着嘴，干嚎。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哥哥为了让他恢复记忆，居然搞出这么大一盘棋，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抱着个小姑娘啃面包，傻乎乎地以为真能继承什么狗屁神位，傻乎乎地看着哥哥被捅了十五剑。
他恨自己，恨得想抽自己耳光。可他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哥哥就真的没了。他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脑子里全是哥哥最后那句话——好好活着。可没了他，他活个什么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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