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沉入山脊,夜风卷过营地,吹得旗角啪啪作响。张定远仍立于沙盘前,手按剑柄,指节因久握而发白。他未卸甲,未进食,肩伤在冷风中隐隐抽痛,像有根铁丝在肋骨间来回拉扯。亲兵最后一次来报,各伏击点无异动,林中哨位目视范围内无人影。他嗯了一声,目光未离东岭方向。
太阳彻底落下,营中灯火稀疏,只留几处岗哨亮着油灯。士卒们蜷在帐篷里歇息,动作轻缓,不敢高声。连马匹都裹了嘴套,唯蹄声闷踏草地。这是最高戒备的静默,是战前最沉重的呼吸。
张定远转身走出帐外,脚步沉稳地走向校场。黎明将至,天光尚在地平线下积蓄,营地还陷在墨色之中。他登上校场高台,黑铠沾尘,火铳背负身后,长剑悬腰。他不说话,只是站着,像一尊从夜里长出的石像。守夜的士卒察觉动静,陆续起身整装;值哨的传令兵停下踱步,挺直腰身;炊火旁的伙夫熄了灶心,默默系紧腰带。
一队队人马从营帐中列队而出,脚步由散乱渐成节奏。五百轻装士卒在校场集结,阵列齐整,鸦雀无声。他们已三日未眠,眼窝深陷,脸上带着干涸的汗渍和尘土,但当看到高台上那道身影,疲惫的眼中渐渐泛起光亮。
张定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风:“你们知道戚家军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旌旗的声音。
“不是靠朝廷赏银,不是靠神佛保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一名新兵的脸,“是靠同袍倒下时,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血往前冲;是靠敌刀砍来时,旁边那面盾牌挡得住。”
他抬手,指向东方:“倭寇烧村,杀我百姓,掠我粮仓。我们为何在此?不是为升官发财,是为守住身后那片土,守住那些不能拿刀的人。”
底下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攥紧了枪杆。
“上月在青石岙,三十人守堤口,对面三百倭寇强渡。没有援兵,没有退路。他们怎么打的?”他自问自答,“用火铳轮射压住滩头,长枪手贴身绞杀,死一个,补一个。最后活着的五个人,是趴着同袍尸体打完最后一轮弹药的。”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他们没留下名字。但我知道,他们和你们一样,是爹娘生养的汉子,是会怕、会疼、会想家的普通人。可他们没跑。”
队伍里开始有人挺直脊背,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双手能做什么。
“敌人要来了。这次不止倭寇,还有北地游骑。他们会骑马冲阵,会分兵穿插,会趁夜摸营。”他语气不变,“但我们也不是从前的明军。鸳鸯阵练了半年,火铳配合打了七仗,谁敢说我们打不过?”
他走下高台,沿着第一排士兵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上,发出实打实的声响。
“你们当中,有去年在台州活下来的,有上个月在沙湾亲手埋过兄弟的。你们流的汗、吃的苦、受的伤,都不是白挨的。”他停在一名老卒面前,“王五,你左臂那道疤,是替班长挡刀留下的吧?”
那人一怔,随即抱拳:“是!”
“李二牛!”他又点出一个名字。
“在!”一名瘦高青年跨步出列。
“你在青石岙扛着火铳跑了四趟补给线,脚底磨出血泡,走一步像踩钉子。你为什么没停下?”
青年声音发颤:“因为……前面有人在等弹药。”
“对。”张定远点头,“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打。一人失位,全阵皆危;一人死战,全队得生。这就是戚家军的命——命连着命,命护着命。”
他说完,转身回到高台中央:“今天不谈生死,只练破敌之法。敌若以骑兵突前,倭寇散兵随后,我们怎么应对?现在就演一遍。”
鼓声响起,校场瞬间活了过来。
两队士卒分别扮作敌方骑兵与倭寇步卒,模拟冲锋与渗透。另三队组成鸳鸯阵主力,在空地上布阵迎敌。张定远亲自拆解战术流程:先以轻兵诱敌深入,待其进入谷道,两侧伏兵以绊索阻马,火铳组登高齐射,压制敌骑;鸳鸯阵主力从侧翼包抄,分割敌军步卒,近身绞杀。
“第三队注意间距!”他在场中大喊,“两盾之间不能超过三尺,否则骑兵一撞就散!”
一名士兵动作迟缓,信号旗举起慢了半拍。张定远立刻叫停:“战场上,半息就是一条命。重来。”
他们反复操练,从晨光微露到日头初升。每一环节都拆开细究:诱敌节奏、火铳轮射时机、阵型转换速度。张定远亲自示范如何用长枪勾马腿,如何以短刀破盾缝,如何在混乱中听鼓声辨进退。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士卒们汗水浸透衣甲,有人喘粗气,有人腿脚发抖。但没人喊累,没人懈怠。他们在一次次失败中调整,在一次次重来中默契渐生。
午后,张定远组织轮换角色,让每名士兵都体验不同位置的职责。火铳手学持盾,长枪兵练传令,旗手尝试指挥小队协同。他强调:“你不光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还得明白别人需要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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