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27日, 农历正月十一, 宜:祭祀、沐浴、解除、理发、扫舍, 忌:嫁娶、安葬。
我后来查过黄历,2026年农历正月十一,就是这天。
那天早上起来,我妈从村里打来电话,说今天日子好,宜解除,宜扫舍,让我把院子里的鸭棚收拾收拾,开春了,该杀的杀,该卖的卖,别留着过清明,鸭子老了肉柴。
我应着,挂了电话,去鸭棚抓鸭子。
自家散养的,二十来只,全是麻鸭,养了大半年,不算老,但确实该清一批了。我挑了一只最肥的,拎起来掂了掂,得有四五斤。
那只鸭子没叫,也没挣扎,就这么看着我。
我当时没在意。
杀鸭子的地方在后院水池边上,我一手攥着鸭脖子,一手拿刀。鸭子还是没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刀下去的时候,它扑腾了两下,血放干净了,身子还在抖。
我等着它断气。
大概过了两分钟,它不动了。我把它扔进桶里,舀了几瓢热水,开始褪毛。
褪完毛开膛,刀子从肛门划到胸骨,我伸手进去掏内脏——心、肝、胗,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在旁边的碗里。掏到胗的时候,我感觉不对劲。
鸭胗摸着很硬,不是正常的硬。
我把它单独拿出来,用刀划开。
里面滚出来几颗东西。
金黄色的,圆滚滚的,黄豆大小,一共六颗。
我愣在那里,举着刀,看着碗里的东西。阳光正好照过来,那几颗东西反着光,黄澄澄的,刺眼。
我用手捻起一颗。
沉。
我把它放在水池边上,拿刀背压了一下——软的,有延展性,压下去一个印子,没碎。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我把剩下五颗也捡起来,六颗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我杀过鸭子,也见过鸭胗里没消化的石子,不是这样的。石子轻,这个重。石子硬,这个软。
石子不会是这个颜色。
我进屋把潇潇喊出来。
潇潇正在厨房给小杰热牛奶,围裙都没解就跑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手摊开给她看。
她看了三秒,没说话,抬头看我。
“什么东西?”
“鸭胗里掏出来的。”
她拿了一颗,放在眼前看了半天,又用指甲掐了掐。
“陈默,”她声音有点飘,“这怎么看着像……”
“我不知道。”
“你试试。”
我找了只旧碗,把六颗东西放进去,点上打火机,烧。
烧了大概一分钟,我关了火,用筷子夹出来。
颜色没变,还是黄的。表面有一点点发暗,但擦一下就亮回去了。
我和潇潇对视。
“金子。”她先开口。
“金子。”我说。
那天下午我没出门,坐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六颗东西。潇潇给小杰喂了午饭,哄他睡了午觉,出来坐在我旁边。
“有多少?”
“不知道。”
“你称称。”
我找了那杆老秤,是以前我妈用来称棉花的那种,很细的秤星。我把六颗东西倒进秤盘,拨动秤砣。
一两三钱。
老秤的一两是三十一克出头,算下来,十克左右。
十克黄金,按现在的金价,四五千块钱。
一只鸭子,四五千块钱。
潇潇突然笑了一下:“这鸭子是你妈送来的那只下的崽?”
“不是,这窝是我去年秋天自己孵的。”
“那这是……”
“我不知道。”
我盯着那几颗金子,脑子里乱得很。我想起早上杀鸭子时它看我的眼神,没叫,没挣扎,就那么看着我。
它知道。
它肚子里有这些东西,它知道我要杀它,它没挣扎。
小杰突然在里屋喊妈妈。
潇潇进去了,我听见小杰含糊的声音,好像在说梦话。潇潇哄了两句,又出来了。
“说什么?”
“说鸭子。”潇潇皱着眉,“做梦呢,说什么鸭鸭不要跑,鸭鸭等他吃饭。”
我起身去后院。
那只鸭子已经褪了毛,开了膛,掏空了内脏,光溜溜地躺在水池边上的盆里。我看着它,说不清什么感觉。
我把它拿进厨房,收拾干净,斩成块,放进冰箱。
那些金子,我找了个铁盒子,锁进柜子。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小杰在里屋说话。我爬起来,走到他门口,听见他在说梦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我推门进去,潇潇也醒了,正在拍他。
“说什么?”
“还是鸭子。”潇潇轻声说,“说鸭鸭跟他说,明天要再杀一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事,小孩做梦乱说。”
我躺回去,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去喂鸭子。
那十九只鸭子都在,在水池边上的围栏里,低头啄食。我数了一遍,十九只,没错。
然后我看见有一只鸭子站在最边上,没吃食,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和我昨天杀的那只,一模一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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