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忧没再多留。他拍了拍端木初梦的头顶,转身离开了万劫仙门的休息区。
赛程继续进行。
后面的几轮比赛波澜不惊,无忧所在的队伍顺利拿下了晋级所需的最后一场胜利,锁定第二轮资格。
空闲时间里他在赛场周边溜达,看看别的队伍的比赛,偶尔被路人认出来拉着聊两句,他都应付得客气得体。
就在这种漫无目的的闲逛中,他注意到了一个闪过去的身影。
陈洛风。
那小子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大截,步伐匆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迫,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去,连无忧站在侧前方都没注意到。
无忧停下脚步,朝陈洛风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偏离主赛场,是赛场边缘靠近一段残破城墙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往那边走。
他本来没打算跟过去,但就在准备转身的时候,他瞥见了那个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蹲着的姿势很不好看。
背弓着,头埋得很低,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石和被捏碎的枯草。
看衣着,是慕容燕。
无忧皱了皱眉。
他和慕容燕的交集不算少,首轮团体赛就是被慕容燕的简化版钉头七箭摧毁了水晶,直接导致他的队伍掉进败者组。
但抛开比赛里的对立关系,他对慕容燕这个人的印象并不差。
对方在赛场上的表现一直很稳,面对他时虽然会有肉眼可见的怂,但在其他人面前从来都是风度文雅中暗含强势,属于那种骨子里骄傲但不张扬的类型。
蹲在角落里颓废成这个样子,和“慕容燕”三个字完全不搭。
直接走过去显然不合适。
慕容燕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被人撞见这种狼狈的样子,只会让对方更难堪。
但放着不管他,又有点担心对方黑化,小说和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无忧想了想,抬手捏了个法诀。
神通运转,灵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流淌过全身,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透明,像一滴水融入了空气。
周围的光线在他身上穿过,不留下任何痕迹,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彻底消失了。
地煞七十二术·隐身。
隐者,身形神隐于天地,遮蔽因果如化于无形之物。
这是他最擅长的潜行法门之一,放在眼下用来观察状况,再合适不过。
隐去身形之后,无忧无声地靠近了那个角落。
……
陈洛风已经站在了慕容燕面前,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慕容燕,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大,你到底怎么回事?”
陈洛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种隐隐的着急,
“就一场比赛而已,输了就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句话你自己也说过无数遍了。”
“以前的你输了比赛从来不会这样,你会笑着跟我说下次赢回来,然后就开始复盘做笔记。你现在……”
他伸手指了指慕容燕缩成一团的样子,手指都在发抖:“你现在蹲在这里,把自己弄成这样,我真的想不明白。”
慕容燕没有回应。
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截苍白的额头,额角有几根青筋在微微跳动。
陈洛风又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更急了:“老大,从入宗门那天起我就跟着你,我比谁都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那种会被一场败仗打垮的人吗?你被皇极无忧那个怪物正面碾压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这次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当时那个臭傻叉跟你说了什么?”
说着,陈洛风气得咬牙怒骂、。
慕容燕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但他的嘴始终紧闭着,一个字都没说。
陈洛风又等了很久。
从焦急到沉默,从沉默到无奈,最后他直起身,狠狠地揉了一把脸,声音低了下去:
“行,老大你现在不想说就不说。我就在附近,你要找我随时叫我。”
接着转身走了。
脚步拖得很慢,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但慕容燕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陈洛风咬了咬牙,加快脚步离开了角落,背影消失在一截坍塌的城墙后面。
角落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残垣断壁的缝隙里穿过,发出细细的呜咽声。远处的赛场时不时传来裁判的令旗挥舞声和观众的欢呼,和这个角落里的死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无忧没有动作,依然保持隐身状态,站在慕容燕斜后方三步远的位置,屏息凝神。
陈洛风走了很久之后,慕容燕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俊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白,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
但最让无忧留意的不是这些表象,而是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阴沉得像是暴雨前压到头顶的乌云。
慕容燕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细微的的声音。
“诅咒……”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
“诅咒……何为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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