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的手抖得厉害，指尖抵在林凡眉心，像一截枯枝勉强撑着将倾的大厦。混沌金丹的光芒在他掌心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每道皱纹都成了深壑。
“徒儿过来”
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林凡跪爬过去，膝盖在碎石上刮出深痕，却浑然不觉疼。他一把攥住师尊冰冷的手，那温度冻得他心脏一缩。
“老家伙你撑住！玲珑刚给我续的命，我分你一半”林凡吼着，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去掏怀里皱巴巴的治愈符，却抖得连张纸都捏不稳。
玄尘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呛出一口暗红的血。血点溅在林凡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颤。
“省省吧你那点家当还不够老子买壶酒”师尊眼皮耷拉着，呼吸又急又浅，却仍挤出一贯的抠门腔调，“卖了你都凑不齐逆命丹的边角料”
林凡喉咙哽得生疼，想骂句“死到临头还嘴硬”，却发现半个音都挤不出来。他只能更用力地攥紧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即将飘散的温度钉回这具破碎的躯体里。
周围是死寂的。连风掠过废墟的声音都吞没了，只有玄尘子断断续续的喘息，刮在每个人耳膜上。
“听着”师尊瞳孔开始涣散，目光虚虚地落在林凡脸上，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很远的地方，“你是老子捡回来的”
他吸了口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杂音。
“那天下着黑雨你躺在乱葬岗哭得比鬼还难听”玄尘子嘴角歪了歪，像是在笑，“老子心想这灾星晦气是晦气养大了说不定能卖几个钱”
林凡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结果砸手里了”玄尘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弓得像只虾米，“赔钱货光欠债就三千万”
他缓了口气，指尖用力，几乎要掐进林凡皮肉里。
“可”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嘲弄，“这大概是为师这辈子最赚的一次买卖”
混沌金丹被他猛地拍进林凡眉心！
轰——！
林凡只觉得一股暖流裹挟着爆炸般的信息冲入灵台，眼前瞬间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玄尘子蹲在当铺门口，摩挲着祖传的夜壶，跟尖酸刻薄的掌柜争得面红耳赤，只为多换几块灵晶深夜里，他借着油灯那点微光，对照着残破的丹方，一遍遍核算那些天文数字的材料清单他偷偷卖掉本命法宝时，背影佝偻得像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最后，是炼丹炉炸裂的瞬间，他被冲击波掀飞，口吐鲜血，却死死护住怀里那团刚刚成型的混沌光晕
“这丹”玄尘子的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耗光了老子偷藏几百年的私房钱赔上全部气运和这条老命”
他眼皮沉重地阖上，又顽强地撑开一条缝，看着林凡瞬间泪流满面的脸，嗤笑一声。
“哭个屁老子做亏本生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的手彻底松了力道，软软地垂落。
“吃下去控制你的力量”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别辜负了老子的投资”
林凡僵在原地，眉心处金丹的力量奔涌咆哮，与他体内失控的灾厄之力疯狂冲撞。筋脉被撕扯，灵台仿佛要炸开，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看得到师尊缓缓闭上的眼睛，和那句飘散在风里的——
“但不亏”
“师尊？”
林凡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有回应。玄尘子脸上最后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纸。只有嘴角还固执地留着一点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弧度，仿佛在说：看，老子又做成一笔亏本买卖。
林凡猛地俯下身，额头抵在师尊逐渐冰冷的额头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嚎啕，只有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他一手死死按着眉心那团灼热的力量，一手抓着师尊早已僵硬的衣襟，指节攥得发白。
玲珑强撑着爬过来，手轻轻搭上他的背。她的妖力也已枯竭，指尖冰凉。
“林凡”她声音沙哑，“师尊他”
话音未落，林凡猛地抬起头！
双眼赤红，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悲恸和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不再犹豫，引导着眉心那团混沌的力量，狠狠压向四肢百骸！
“呃啊——！”
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重组。灾厄之力咆哮着反扑，与金丹中正平和的混沌之气绞杀在一起。他的皮肤表面裂开蛛网般的血痕，又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迅速愈合，周而复始。
玲珑被他周身狂暴的气劲推开几步，焦急地看着。
“撑住啊！”她喊，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林凡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血丝。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浪费！这老家伙用命换来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浪费！
他仿佛看到玄尘子叉着腰，站在虚空中骂他：败家子！老子棺材本都砸进去了，你敢控制不住？
力量冲刷的间隙，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突兀地撞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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